“已报入宫,但……”公子卬欲言又止。
“但君上正在饮宴,没空看军报?”庞涓语气带着嘲讽。
公子卬脸涨红,没敢接话。
庞涓走回案前,拿起那支箭。“天工院……秦国的工匠,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?”他顿了顿,“听说秦国近年多了个‘秦先生’,墨家钜子公输岳都投在他门下。这箭,八成出自他手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“增兵。”庞涓斩钉截铁,“河西现有三万守军,不够。秦国若真敢大举来犯,至少要五万,才能守住各城各堡。”
公子卬犹豫:“调兵需君上下令。而且……国中粮秣,支撑五万大军常驻河西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你的封邑要多出粮?”庞涓眼神锐利,“公子,秦国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。今日丢一亭,明日就可能丢一城。等河西全丢,你我在君上面前,还有立足之地么?”
公子卬不说话了。他贪安享乐,但更怕失势。庞涓这话戳中了痛处。
“我去见君上。”庞涓抓起箭,“你立刻回河西,整顿防务。秦军再来,务必拖住,探清虚实。”
“诺。”
庞涓出府时,天色已晚。他没有乘车,骑马直奔王宫。宫门前,正遇见丞相惠施的车驾。惠施见他行色匆匆,下车问:“上将军何事紧急?”
庞涓亮出箭:“秦军袭我边亭,这是他们用的箭。”
惠施接过,就着宫灯细看。他是文臣,不懂兵事,但这箭的工艺,连他都看出不凡。“秦国……真强了?”
“强不强,打一场才知道。”庞涓收箭,“但不能再放任了。丞相,朝会上,请你务必支持增兵河西。”
惠施沉吟:“增兵易,粮秣难。今岁魏国收成平平,若调大军,恐民有怨言。”
“民怨比亡国强?”庞涓冷笑,“丞相,你是明白人。秦国变法图强,矛头对准的就是河西。今日不防,明日悔之晚矣。”
惠施叹了口气:“我会尽力。但君上那里……”
“我去说。”庞涓大步进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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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国王宫,偏殿。
魏惠王正在听乐,案上摆着美酒鲜果,殿下舞姬轻纱曼舞。见庞涓进来,他挥了挥手,乐舞暂停。
“上将军来得正好,陪寡人饮一杯。”
庞涓没坐,单膝跪地:“君上,秦军袭我河西狼烟堡,斩我士卒,焚我粮仓。此乃挑衅,不可不察。”
“狼烟堡?”魏惠王想了想,“那个小土堡?丢了就丢了,夺回来便是。”
“夺回来容易,但秦军用的新弩新甲,工艺远我国。”庞涓呈上箭,“请君上过目。”
内侍接过箭,递给魏惠王。魏惠王随便看了看,丢在案上:“一支箭而已,能说明什么?秦国穷乡僻壤,还能造出神兵利器不成?”
“君上,”庞涓抬头,“秦国近年变法,农事大兴,军械革新。臣探知,秦军已列装连弩,射倍于我军。甲胄轻便坚固,箭矢难透。若再放任,河西危矣。”
魏惠王皱了皱眉,终于正色:“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“增兵河西,至少两万。”庞涓说,“同时遣使责问秦国,为何无故犯境。若秦国态度强硬,则备战;若服软,则施压,令其赔偿。”
“增兵两万……”魏惠王捻须,“粮秣从何而来?”
“可从大梁、睢阳调拨。”庞涓早有盘算,“另可令河西封君出部分粮草——公子卬坐享封邑,也该为国出力。”
魏惠王沉吟。他贪图享乐,但并非蠢人。秦国近年变化,他也有所耳闻。只是没想到,这么快就敢动手。
“准。”他最终说,“增兵两万,由你调配。但记住——不到万不得已,不可轻启大战。魏国强盛,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庞涓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