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钟鼓齐鸣。
嬴渠梁乘舆出宫。国君今天没穿朝服,穿的是粗葛深衣,腰系麻带,头戴竹冠——这是仿古时天子亲耕的装束。他步行登台,身后跟着百官。
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一片。
嬴渠梁走到祭案前,执香三拜,然后转身,面对万民。
“今岁丰收,天佑大秦!”国君声音洪亮,传得很远,“此非寡人之功,乃万民之力,天地之德!”
他接过内侍奉上的竹简,展开念诵。先是祭文,告慰后稷,告慰山川。念完,他放下祭文,拿起另一卷诏书。
“即日起,秦国田租,减一成!”他顿了顿,等欢呼声稍歇,“凡授农功爵者,再减半成!凡力田,免三年徭役!”
欢呼声如山崩海啸。农人们跳起来,有人把草帽抛向空中,有人相拥而泣。减租,免役——这是他们祖祖辈辈不敢想的恩典。
嬴渠梁抬手,示意安静。他指向台侧:“现在,请力田代表登台!”
三百六十人,从广场东侧列队上台。他们穿着统一放的深色葛衣,脚蹬新布鞋,胸口别着木牌——那是农功爵的标识。稷走在第一个,他挺直腰杆,步子稳,但手心全是汗。
台下有人认出他来:“那是郿县的稷老!种出两石五斗麦的!”
“后面那个年轻人,是犊,我邻村的!”
“看他们的牌子!金的!银的!”
其实牌子都是木制,只是涂了不同颜色:庶人爵铜色,公士爵银色,更高的金色。但在阳光下,确实熠熠生辉。
嬴渠梁走到稷面前。内侍捧上玉盘,盘中是十枚玉牌,牌上刻“丰年功臣”四字。
“稷,”国君叫他的名字,“寡人听说,你家百五十亩地,收粮近四百石。”
稷躬身:“托君上洪福,托新法良种。”
“这是你自己挣的。”嬴渠梁拿起一块玉牌,亲手挂在稷脖子上,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秦国第一个‘丰年功臣’。岁禄五十石,见官不拜,可乘车马入宫城。”
玉牌温润,贴在胸口。稷喉咙哽,说不出话,只深深一揖。
犊和其他九人也依次受赏。玉牌挂上时,台下欢呼一浪高过一浪。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,此刻站在国君身侧,受万民瞩目。
赏赐完毕,嬴渠梁让开位置:“现在,请天工院展示新农具!”
秦怀谷在台下示意。弦带着农器坊的工匠,推上几辆木车。车上不是刀剑弩机,是犁、耙、锨、耧,还有桔槔、水车模型。
弦走到台前,有些紧张,但声音清楚:“诸位乡亲,这些农具,都是用秦钢打造,轻便耐用。这把犁——”他举起新式曲辕犁,“一人一牛,日耕五亩。这耙,耙齿可调,适应不同土质。这桔槔,打水省七成力……”
他一边讲,一边演示。犁在台上划过,泥土翻飞。耙在地上拖过,土块粉碎。桔槔压动,水桶起落。
农人们伸长脖子看。有人喊:“这犁真能日耕五亩?”
“能!”弦答,“已经在郿县试用过。”
“那耙……贵不贵?”
“官府补贴三成,余款可赊欠,秋收后以粮抵。”
这下人群真沸腾了。好农具,还便宜,还能赊!
演示完农具,秦怀谷走上台。他没说话,只是让人抬上三口大缸。缸里装满清水,每口缸边放一小袋东西。
“这三口缸,一口放寻常粟种,一口放天工院良种,一口放今岁优选种。”他打开袋子,各抓一把,撒进缸中,“诸位看——”
粟种沉底,缓慢吸水。良种半浮半沉,吸水较快。优选种几乎全浮,吸水迅。
“籽粒饱满,空隙小,密度大,故浮得少。”秦怀谷解释,“这是选种的简易法子。大家回去,可用此法自选良种。”
他又让人搬上几个陶罐,罐里是不同颜色的粉末。“这是肥料。灰肥、骨肥、绿肥。用法写在简册上,等会儿每人领一册。”
农人们争先恐后往前挤,要看清那些罐子。肥料他们懂,但这么多种类,这么细致的用法,没见过。
最后,嬴渠梁再次走到台前。他身后,宫城门缓缓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