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。”秦怀谷摆手,“按我说的做。记住,要当众宣布,要郑重其事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我秦怀谷,很看重邓陵固。”
公输岳深吸一口气,躬身退下。
次日清晨,器械坊全体集合。
公输岳当众宣布了对邓陵固的任命,并将那卷竹简亲手交给他。邓陵固接过竹简,展开一看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连续二十矢……”他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“公输师,这……这太难了。”
“难才显出你的本事。”公输岳拍着他的肩膀,声音洪亮,“院正亲自点名,说邓陵固手艺精湛,必能成此重任。这可是天工院成立以来第一个大项目,做成了,你就是功!”
周围弟子们投来羡慕的目光。邓陵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出来,只是低头应了声:“固……必尽力。”
消息很快传遍天工院。
有人羡慕邓陵固得重用,有人疑惑秦怀谷为何偏偏选中他,也有人暗中冷笑——二十矢连弩?做梦吧。
邓陵固的小组开始忙碌起来。他们翻阅典籍,绘制草图,试验各种机括结构。但进展缓慢,十日过去,连个可行的方案都没拿出来。
这期间,秦怀谷一次都没过问。他照常巡视各堂,照常指点改良,仿佛忘了这件事。
直到第十五日。
那日午后,墨离匆匆走进格物堂,关上门,压低声音:
“先生,邓陵固昨夜偷偷出了天工院。”
秦怀谷正在整理一份土壤测试记录,头也不抬:“去哪了?”
“渭水上游,杜挚的那座庄园。”墨离眼中闪着冷光,“我在外面守了一夜,今早天没亮他才回来。回来时,怀里鼓鼓囊囊的,像是揣了什么东西。”
秦怀谷放下竹简,抬起头:“可看清是什么?”
“没看清。”墨离摇头,“但今早,邓陵固小组的进度突然加快。他们设计出了一套新的齿轮联动结构,看起来……真有可能实现二十矢连。”
秦怀谷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看来,杜挚府上,藏了高人。”他缓缓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天工院布局图前,手指点在器械坊的位置,“也是时候,该清一清院子里的杂草了。”
“先生要动手?”墨离精神一振。
“再等等。”秦怀谷摇头,“等他们的图纸画完,等他们的样机制成——等他们以为,马上就要成功了。”
他转身,看着墨离:
“你去办件事。找几个信得过的营造司弟子,在器械坊周围,尤其是邓陵固工棚附近,多挖几条排水沟。”
“排水沟?”墨离不解。
“对。”秦怀谷微笑,“就说夏日多雨,预防内涝。挖深点,挖宽点——最好能藏人。”
墨离眼睛一亮,躬身:“明白!”
他转身要走,秦怀谷又叫住他:
“还有,让苏芷准备些安神的药茶。过几日,恐怕有人会睡不着觉了。”
墨离会意,匆匆离去。
秦怀谷重新坐回案前,继续整理那些土壤记录。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照在他平静的脸上,映不出半分波澜。
只有那双眼睛里,偶尔闪过冷冽的光。
山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