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夺车!”
一声低吼,十数道黑影从林中扑出!当先四人,黑衣劲装,面蒙黑巾,手中长剑样式古朴,出剑角度刁钻迅捷,直取马车周围护卫。剑光闪烁间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圆融而绵密的韵律,正是墨家剑术!紧随其后的七八人,装束杂乱,但出手狠辣,刀法大开大合,夹杂着军中搏杀的影子,显然是贵族豢养的死士。
护卫们依计行事,并不硬拼,而是结成松散的圆阵,且战且退,将马车护在中间,与刺客缠斗。刀剑碰撞声、怒吼声、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。
刺客们显然训练有素,四名墨家剑士主攻,剑势如网,缠住护卫中的好手;死士们则悍不畏死地猛冲,试图撕裂防线,直扑马车。护卫人数虽稍多,但战力参差,又存了缠斗诱敌之心,一时间竟被压制,阵型岌岌可危。
马车内,卫鞅端坐不动,手按剑柄,面色沉静如水。
眼看一名死士突破缝隙,狂吼着挥刀劈向马车车厢——
“杀!”
震耳欲聋的怒吼猛地从刺客身后的土丘上、松林深处爆!数十名身着灰褐色劲装、脸涂黑泥的锐士,如同鬼魅般现身!他们三人一组,两人持弩疾射,一人持刀盾前突,动作迅猛如雷霆!淬毒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,瞬间射倒数名背对林子的死士。
“有埋伏!”刺客领,一名墨家剑士惊怒回头。他完全没料到,自己精心选择的伏击地,竟然成了别人的陷阱!
赢虔派来的锐士根本不给他们调整的机会。弩箭压制后,刀盾手立刻扑上,近身搏杀。这些军中老卒,招式毫无花哨,全是简洁致命的杀人技,配合默契,三五下便分割了刺客阵型。护卫们压力骤减,精神大振,返身与锐士合力绞杀。
局势瞬间逆转。
四名墨家剑士见状,知事不可为,互视一眼,剑光暴涨,逼退眼前对手,竟想施展身法,向林中遁走。
就在此时,一道青影,如同毫无重量般,自侧上方一道土崖裂隙中飘然而下,恰好落在四名墨家剑士与密林之间。
正是秦怀谷。
他手中并无兵刃,只随意从地上拾起一柄方才死去护卫掉落的长剑。剑是普通的秦军制式长剑,略带弧度,刃口有些卷。
那四名墨家剑士身形一顿,眼中同时露出凝重之色。来人身法诡异,落地无声,气机浑圆,绝非寻常护卫。
“让开!”为剑士低喝,挺剑便刺,剑尖颤动,笼罩秦怀谷胸前数处大穴。
秦怀谷不退反进,手中那柄寻常长剑随意一抬,一引。
没有华丽的剑光,没有激荡的劲气。只是剑身划过一道简单到近乎笨拙的弧线,恰好“贴”上了对方疾刺而来的剑脊。就在双剑将触未触的刹那,秦怀谷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,一股粘稠、旋转、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剑身传递过去!
那墨家剑士只觉自己凌厉的剑势仿佛刺入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漩涡,不仅劲力被瞬间引偏、消解,手中长剑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外荡开,胸前空门大露!他骇然急退,已是慢了半分。
秦怀谷剑随身走,那柄寻常长剑仿佛突然活了过来,化作一道奔腾不息、浩荡无前的长河!剑光不再是一点一线,而是铺展开一片连绵不绝、后劲无穷的“势”!他步法看似不快,却总在间不容之际切入对方剑网最薄弱处,每一次出剑,都带着那种独特的“引、粘、旋、崩”的力道,将墨家剑士精妙配合的剑阵搅得七零八落。
剑意如长河倒卷,浪涛叠涌!
这正是他将厉若海那杆丈二红枪“燎原百击”中,最核心的“势”与“劲”,化入剑法之中的领悟。枪重横扫千军,剑走轻灵迅疾,他取枪意之雄浑连绵,舍其形之刚猛暴烈,融于剑招之内,自成一家。
数合之间,一名墨家剑士长剑被震脱手,肩头中剑倒地;另一名试图从侧翼抢攻,被剑脊拍中胸口,吐血飞退;第三名手腕被剑锋划过,筋断血流。
只剩那领,剑法最高,心志也最坚,咬牙挺剑再上,剑招愈狠辣,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秦怀谷眼中寒光一闪,不再留手。他身形陡然加,仿佛化作一道青色闪电,手中长剑出一声低沉嗡鸣,直刺对方剑势最盛之处!以强破强!
“叮!”
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
墨家领手中那柄显然不凡的长剑,竟被从中击断!断刃激飞,他虎口崩裂,踉跄后退,满脸难以置信的骇然。
秦怀谷剑尖递出,已停在他咽喉前半寸,冰冷刺骨。
“拿下。”他淡淡道。
早已围上来的锐士一拥而上,将失魂落魄的墨家领捆得结实。其余刺客,死的死,逃的逃,战团迅平息。
官道上,血腥气再次弥漫开来,与松脂的清香混合,形成一种怪异的气味。卫鞅缓缓走下马车,看了一眼被押到面前的墨家领,又望向收剑而立、气息平复如初的秦怀谷,微微颔。
黑松林伏击,以刺客近乎全军覆没、领被擒而告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