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味、酒味、饭菜味……还有,铁锈味。不是生锈的铁,是血干涸后的铁锈气。很淡,从西厢房飘出来。
“客官这边坐。”掌柜引他们到靠窗的桌子,“想吃点什么?小店有腌肉、野菜、粟米饭,还有自酿的土酒。”
“随便做些。”秦怀谷坐下,“先上壶茶。”
“好!”
掌柜转身进了厨房。
秦怀谷的目光在堂屋里扫过。那两个行商,虎口有老茧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的手。三个樵夫,柴刀放在桌下,刀刃雪亮,不像砍柴用的。独眼老人,斟酒的手很稳,稳得不像个山野老人。
全是练家子。
他看向卫鞅,微微摇头。
卫鞅会意,手悄悄按住了怀里的玉符。
荧玉坐在卫鞅身侧,身子微微侧倾,这是个随时可以拔剑的姿势。老陈和阿勇坐在对面,背靠墙壁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片刻,掌柜端来一壶茶,几个粗陶碗。
茶汤浑浊,冒着热气。
秦怀谷提起茶壶,给每人倒了一碗。倒茶时,他指尖在壶嘴轻轻一抹——这个动作很快,快到没人看见。一抹淡黄色粉末融入茶汤,瞬间化开。
“喝茶。”他说,自己先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
卫鞅毫不犹豫,也喝干了。荧玉、老陈、阿勇见状,纷纷饮下。
掌柜在厨房门口看着,脸上笑容更深了。
又过了片刻,饭菜上桌。
腌肉切得薄薄的,油光亮。野菜炒得碧绿,粟米饭冒着热气。还有一壶土酒,酒香浓烈。
秦怀谷拿起筷子,夹了片腌肉,放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三步倒”的味道更浓了。混在腌肉的咸香里,几乎难以察觉。
但他还是闻出来了。
“掌柜的,”他忽然开口,“这肉腌得不错。用的是什么盐?”
掌柜一愣,随即笑道“就是寻常的井盐。客官觉得味道好?”
“好。”秦怀谷放下筷子,“就是有点咸了。劳烦给碗水。”
“这就来!”
掌柜转身去舀水。
趁这空当,秦怀谷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五粒黑色药丸,分给四人。自己含了一粒在舌下。
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直冲脑门。
这是胡青牛配的“辟毒丹”,能解百毒。服下后半个时辰内,寻常毒药皆无效。
掌柜端来水。
秦怀谷接过,喝了一口,又将碗递给卫鞅。卫鞅喝了,递给荧玉。五人轮流喝完一碗水。
“吃吧。”秦怀谷说,自己先动了筷子。
他吃得很快,大口吃肉,大口吃饭,像饿极了。卫鞅等人见状,也跟着吃起来。
掌柜站在厨房门口,眼睛死死盯着五人。
一炷香过去了。
五人还在吃。
两炷香过去了。
五人谈笑自若。
掌柜的脸色变了。
他悄悄退进厨房。厨房里,两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在切菜。见他进来,一人低声问“怎么还不倒?”
“不对劲。”掌柜咬牙,“‘三步倒’从没失过手。”
“那就硬上。”
“再等等。等他们吃完饭,药力也该作了。”
堂屋里,秦怀谷放下碗筷,打了个饱嗝。
“饱了。”他说,“掌柜的,结账。”
掌柜从厨房出来,脸上重新堆起笑容“客官吃好了?一共二十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