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长苏裹着厚裘,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如纸。他接过血书,看得很慢,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读到“陛下言‘此二人不除,朕寝食难安’”时,他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平静的寒潭。
“夏江这是要同归于尽。”梅长苏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他把陛下、谢玉、他自己,全拖下水。再把我们指为林殊同党,把靖王指为谋逆。这份供状若送到陛下面前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“所以不能让它送出去。”言豫津手指点了点暗槽的位置,“送纸笔的狱卒,是我的人。血书一出牢,就截下了。”
“截得了一时,截不了一世。”梅长苏摇头,“夏江能写第一份,就能写第二份。天牢里盯着他的人,不止我们。”
密室陷入沉默。
烛火哔剥,爆了个灯花。
言豫津忽然道“既然截下了,就让它‘变’一变。”
梅长苏抬眼“怎么变?”
“夏江写这份供状,是为拉所有人陪葬。”言豫津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新宣纸,“我们把它改一改——保留他承认构陷赤焰军的部分,删掉涉及陛下的敏感内容。再加一段,就说他自知必死,为脱罪而诬陷陛下,如今幡然悔悟,愿以死谢罪。”
梅长苏沉吟“笔迹呢?”
“我手下有能人。”言豫津提起笔,蘸了朱砂——不是墨,是朱砂,红得像血,“夏江以血为墨,我们就以朱砂仿血。他的字迹狂乱,正好模仿。只要神似,不求形似。陛下不会细看,他也不敢细看——看了,就等于认了夏江指控的那些事。”
梅长苏盯着那抹朱砂红,良久,缓缓点头“改。”
言豫津落笔。
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凝神静气。朱砂在宣纸上晕开,与夏江的血字几乎一模一样。内容却大相径庭——
删去了梁帝默许的部分,只写谢玉主谋,夏江协助。
删去了怀疑梅长苏、言豫津为林殊同党的段落。
删去了指控靖王谋逆的言辞。
最后加了一段,是夏江的“忏悔”
“罪臣夏江,临死方知罪孽深重。赤焰一案,实乃谢玉与臣构陷,陛下圣明,却被臣等蒙蔽。今为脱死罪,竟丧心病狂,诬陷陛下,攀咬忠良。臣悔之晚矣!唯愿以死赎罪,还赤焰军清白,还陛下清名。九泉之下,当向林帅、祁王叩万遍,乞恕罪孽。”
写罢,言豫津放下笔。
七页血书,变成了五页朱砂供状。字还是那些字,魂却全换了。
梅长苏接过,细细看了一遍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“这份供状,足以钉死谢玉,为赤焰案翻案开一道口子。但又保全了陛下颜面,让他有台阶可下。”
“只是台阶。”言豫津擦去指尖朱砂,“陛下下不下,还得看时机。”
“时机快了。”梅长苏望向窗外,夜色浓稠,“靖王监国已稳,朝堂清洗完毕。接下来,该轮到赤焰案了。这份供状……就是第一把火。”
他将供状卷起,递给言豫津“收好。等谢玉押回金陵,等陛下……病好一些。”
言豫津接过,收入怀中。
密室烛火摇曳,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“夏江那边,”梅长苏忽然问,“还能活多久?”
“蔡荃已拟好判决,三日后问斩。”言豫津顿了顿,“他等不到第二份供状了。”
梅长苏沉默片刻,轻声道“让他走得……痛快些。”
“明白。”
言豫津推门出去,密室里只剩梅长苏一人。他转动轮椅,移到铜镜前。镜中人面色苍白,眉眼依稀还有少年时的轮廓,可那双眼睛,深得像两口古井,映不出半点光。
他伸手,抚上镜面。
指尖冰凉。
“夏江,”他对着镜中的自己,轻声说,“你这条命,我会好好用。”
窗外,更夫敲响了四更的梆子。
天快亮了。
而天牢牢底,夏江还坐在黑暗里,睁着眼,等着那份血书掀起滔天巨浪。他不知道,他亲手写下的刀,已经被换了刃。
刀柄,握在了他最想杀的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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