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帝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
“高湛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传旨即刻起,查封东宫所有出入口。太子萧景宣,押送宗人府,圈禁待审。东宫属官、侍卫、仆役,全部下狱,交由三司严审。”
“是。”
“蒙挚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亲自带人去东宫,搜查密道、暗格、所有可疑之处。凡有书信、账册、令牌等物,一律封存呈报。”
“臣遵旨!”
蒙挚领命退出。殿内只剩下梁帝和高湛。
梁帝坐在榻上,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,指节捏得白。
刺杀朝廷重臣。
动用死士。
灭口。
这一桩桩,一件件,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气度?哪里还有半点为人子的本分?
他想起萧景宣小时候,粉雕玉琢的一个娃娃,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“父皇”。想起他第一次上朝时紧张得手心出汗,却还努力挺直脊背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是从他给了太多权力,却忘了教他底线?是从朝臣们开始阿谀奉承,把他捧得飘飘然?还是从……他默许了皇子间的争斗,以为这样可以维持平衡?
梁帝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。
“高湛。”
“陛下。”
“你说,朕是不是……错了?”
高湛垂,声音轻得像叹息“陛下是天子,天子不会错。若有错,也是臣子们……辜负了圣恩。”
梁帝苦笑。
是啊,天子不会错。错的只能是别人。
可为什么心里这块石头,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?
---
正月三十,大朝。
今日的朝堂,安静得可怕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旁,个个眼观鼻鼻观心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谁都知道,今天是决定太子命运的日子。
梁帝高坐御台,冕旒玉珠后的面容看不出情绪,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。
“宣。”
高湛展开圣旨,尖细的声音在金殿中回荡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太子萧景宣,身为储君,不思修身立德,反纵容属私设炮坊,贪墨军资,戕害百姓,致三十七人殒命,百余人伤残。事之后,不思悔改,竟铤而走险,遣死士刺杀朝廷重臣,其行悖逆,其心可诛!”
每念一句,殿内气压就低一分。
“朕念其身为皇子,多年侍奉,本欲从轻落。然其屡教不改,一错再错,已失储君之德,更无容于国法!今废萧景宣太子之位,贬为献王,圈禁宗人府思过,非死不得出!钦此——”
最后四个字落下,像巨石砸进深潭。
虽然早有预料,但真听到“废太子”三个字,还是让不少朝臣心中剧震。
太子一系的官员面如死灰,有几个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
誉王垂着眼,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。成了!终于成了!从今往后,东宫之位空悬,他萧景桓就是最有资格的继承人!
靖王站在武将列中,神色平静,只有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。
蔡荃出列,跪地高呼“陛下圣明!国法昭昭,天理循环,臣为陛下贺,为天下百姓贺!”
他一带头,其余朝臣纷纷跪倒“陛下圣明!”
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金殿中回荡。
梁帝看着底下跪伏的群臣,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废了太子,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,该轮到谁了?
他目光扫过誉王,扫过靖王,扫过一个个低垂的头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