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她抬起头,迎上誉王审视的目光,声音清晰,“此乃彻底击垮太子、绝其复起之望的良机。
殿下宜当机立断,命心腹之人暗中重查亏空案旧档,务必找出与私炮坊的关联证据。
同时,在朝中放出风声,引导言官将两案并提。
届时铁证如山,舆情汹涌,陛下纵有回护之心,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。”
誉王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,笑声有些复杂“般若,你如今……倒比从前更果决了。”
他没再追问,转而道“此事需绝对隐秘。你去办,用最可靠的人。
御史台那边,本王会再添几把火。”
“是。”秦般若躬身,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同一日,东宫。
沉闷的摔砸声从殿内传来,夹杂着太子萧景宣嘶哑癫狂的怒吼
“滚!都给本王滚出去!贼子!都是贼子!
老五!老七!还有那些墙头草!都想我死!都想我死是不是?!”
瓷器碎裂声、木器翻倒声不绝于耳。
殿门外,宫女太监跪了一地,瑟瑟抖,无人敢进。
太子妃被两个嬷嬷搀扶着站在廊下,脸色惨白如纸,眼眶红肿,却已流不出泪。
仅仅一天。
御史台三道弹劾奏本,像三道夺命符,将她丈夫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。
私贩军火,戕害百姓……这些词句在朝堂上回响,也如同冰锥,扎进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。
她想起昨夜太子抓着她的胳膊,眼睛赤红,一遍遍喃喃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让他们杀人……我只是要钱……我需要钱啊……”
那模样,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储君的威仪,只剩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恐惧。
她不知道永泰号到底怎么回事,不知道那些火药怎么就炸了。
但她知道,太子这些年并不干净,为了维持东宫体面,为了拉拢朝臣,为了和誉王争斗,他的手伸向过很多灰色地带。
私炮坊或许只是冰山一角。
如今冰山崩塌,滔天巨浪打来,这艘早已千疮百孔的船,还能撑多久?
殿内的砸骂声渐渐低下去,变成一种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呜咽。
太子妃闭了闭眼,挣脱嬷嬷的手,整了整衣襟,推门走了进去。
满目狼藉。
碎裂的瓷片、倾倒的案几、撕烂的书画。
太子瘫坐在一片废墟中央,髻散乱,衣袍污秽,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藻井上的蟠龙。
“殿下。”太子妃轻声唤道。
太子缓缓转过头,看见是她,眼中骤然爆出最后一点火星,猛地爬起身,抓住她的肩膀
“爱妃!你去求母后!让母后去求父皇!我是被冤枉的!是有人害我!是老五!一定是老五害我!”
太子妃任由他抓着,肩膀被捏得生疼,声音却异常平静“殿下,母后昨日已去求过父皇了。父皇……不见。”
太子手上的力道一松,踉跄退后两步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
“不见……父皇他……不见?”他喃喃重复,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
“殿下,”太子妃看着他,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。
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弄清楚永泰号到底怎么回事,那些证据从何而来。
或许……还能找到转圜余地。”
“转圜?”太子惨笑起来,笑声比哭还难听,“你没看见那些奏本吗?没听见外面的风声吗?
他们这是要我的命!不会给我转圜的机会了!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全是血丝,“去!把孙先生、钱先生找来!
还有……还有我们安插在刑部、京兆尹的人!让他们想办法!
不管用什么办法!把案子压下去!把那些证据毁了!”
太子妃心中一片冰凉。
孙先生、钱先生,春猎案后便“称病不出”,如今早已寻不到人。
至于那些暗桩……树倒猢狲散,此刻谁还敢沾东宫的边?只怕躲都来不及。
但她没有说出口,只是福了福身“臣妾……去试试。”
走出殿门,寒风扑面而来。
她抬头望了望东宫上空那片被高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、灰蒙蒙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