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向地图上私炮坊斜对面一个点“这里,是早已搬空的王三家二层小楼。弓弩手‘穿云箭’陈平会潜伏在此。
他的任务不是杀人,是放火。火箭必须穿过坊墙高处那个一尺见方的通风气窗,精准命中‘黑货’。
陈平能在七十步外,风中射中香头,此事非他不可。”
霓凰追问“爆炸之后呢?火势若失控……”
“不会失控。”言豫津语气笃定,“第一,火起点在坊内西南角,远离主要民居方向。
第二,我们提前进驻的人会在火起后,立刻用沙袋、湿棉被构筑第二道防线,并‘协助’赶来的官差救火,重点护住东西两侧。
第三,”他指了指地图上几处水井标志,“附近三处公用水井,我们的人以‘年节检修’为由,已控制半月,确保救火水源充足且受我们间接引导。”
蒙挚沉声道“动静这么大,死伤不会少。朝廷必定严查。”
“所以要给朝廷一个无法回避、必须严查的理由。”言豫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密封的扁匣。
“永泰号三年暗账,记载了所有火药产量、走私去向、分润明细。
兵部赵郎中亲笔签收的条子,辽东火硝走私的路线图和接头人暗语。还有,”
他打开匣子,露出最上面一张泛黄的纸,“太子内弟亲笔签收干股分红的收据,时间是去年秋狩。”
密室内一片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梅长苏凝视着那张收据,缓缓道“这份东西,不能直接送到刑部或陛下面前。
来源必须干净,链条必须无懈可击。”
“走南楚的线。”言豫津合上盖子,“我们扣住了一个往北燕贩卖情报的南楚香料商。
他会‘意外’现这批夹在货物中的要命证据,惊慌之下,试图将其混在送往刑部侍郎蔡荃府上、贿赂其管家的年礼中,以求脱身。
蔡荃清正,其管家胆小,见到此物必会立刻上报。
时间点,就在正月二十一,爆炸案翌日清晨。
一切顺理成章,追查源头只会落到已逃遁无踪的南楚商人身上。”
计划环环相扣,从半年前开始落子,到腊月人员调动,再到正月冲突引爆、证据浮现。
每一步都考虑了不止三层的后续变化和应对。
靖王良久才沉声开口“筹划至此,已无疏漏。但执行之时,瞬息万变。豫津,你亲自坐镇?”
言豫津摇头“我不能露面。陈五总揽撤离与安置,陈平执行火矢,阿贵负责证据投放与事后扫尾。
我在三条街外的望火楼顶,纵观全局,若有异变,以烟花为号,启动备用方案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梅长苏,“苏兄,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?”
梅长苏的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每一个标记,每一个名字,像是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推演整个棋局。
他咳嗽了几声,声音有些虚弱,却字字清晰“记住,我们的目的,是让该炸的炸,该烧的烧,该暴露的暴露。
但绝不允许任何一点火星,溅到不该沾的人身上。
那些被迫搬离的住户,事后要以无名氏捐赠的名义,给予加倍补偿,银钱从江左盟公账出。”
“是。”言豫津肃然应下。
正月二十,子时将至。
北风凄厉,卷着零星雪沫。
城北这片区域异常安静,连野狗都缩在角落里抖。
永泰号私炮坊像一头焦躁的困兽,高墙内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催促。
后巷空无一人,只有风中飘荡的硫磺味。
两侧的民居窗户漆黑,宛如空洞的眼眶。
早已“入住”其中的江左盟人员,此刻正透过窗缝,屏息凝神地盯着巷口和坊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