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盒打开,银镯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梁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他伸手拿起银镯,动作很慢,指尖触到狼雕纹时,轻微地颤了颤。目光落在“玲珑”二字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“哪儿来的?”声音很平,平得让人心里毛。
“一个古玩商人收来的,说是江南老太太的祖传之物。”纪王观察着梁帝的脸色,“臣弟看这镯子样式奇特,铭文也古怪,就买下来想研究研究。结果那商人还说了一桩故事……”
“什么故事?”
“说这镯子原是一位胡族娘娘的遗物,娘娘临终前交给贴身宫女,嘱咐将来给孩子认祖归宗用。”
纪王顿了顿,“臣弟听着蹊跷,宫里何时有过胡族妃嫔?可这镯子上又刻着‘玲珑’二字……”
梁帝握着银镯,指节泛白。许久,他才缓缓道“这镯子,朕留下了。那古玩商人,你可还记得模样?”
“记得,姓徐,常在城南古玩街走动。”
“好。”梁帝将银镯放回锦盒,盖上盖子,“今日之事,不要对外人提起。这镯子……就当没见过。”
纪王心头一凛,躬身“臣弟明白。”
他退下后,梁帝独自坐在御座上,盯着那个锦盒。烛火跳跃,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,摇晃不定。
“高湛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去悬镜司,传夏江。”梁帝声音低沉,“立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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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镜司密室里,夏江盯着梁帝扔过来的银镯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“查。”梁帝背对着他,望着窗外夜色,“给朕查清楚,这镯子从哪儿来,那个‘江南老太太’是谁,还有……玲珑公主的事,到底有多少人知道。”
夏江躬身“臣遵旨。只是……陛下,玲珑公主已故多年,这些陈年旧事若翻出来,怕是会惹人非议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梁帝转身,眼神冰冷,“所以让你暗中查。查到了,该封口的封口,该处理的处理。朕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誉王身世的流言——半句都不行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夏江低头,额角渗出细汗。
“还有,”梁帝走到他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“当年伺候过玲珑公主的那些宫人,不是都处理干净了吗?怎么还会有人留着她的遗物,还敢拿出来卖?”
夏江喉结滚动“臣……臣立刻去查。”
“给你三天时间。”梁帝摆手,“朕要结果。”
夏江抱着锦盒退出养心殿,夜风吹来,他才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玲珑公主的银镯……二十多年了,怎么会突然出现?还“恰好”被纪王买到,“恰好”传到梁帝耳中?
太巧了。
巧得像有人精心设计的局。
他快步回到悬镜司,立刻召来心腹“立刻去城南古玩街,找一个姓徐的商人。找到后,‘请’回悬镜司,本司要亲自问话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夏江从怀中掏出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——是当初言豫津找到吴嬷嬷的那处临河小院。
“带人去这里,找一个独居的老太太,姓吴。找到后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“处理干净,伪装成意外。”
心腹领命而去。
夏江独坐密室,盯着锦盒里的银镯。狼红宝石眼在烛光下幽幽光,像两只窥伺的眼睛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璇玑公主将这枚镯子交给玲珑时的情景。
那时玲珑才十六岁,刚被掳入梁宫,穿着不合身的宫装,跪在地上瑟瑟抖。璇玑公主将镯子戴在她腕上,用滑族语低声说
“记住,你身上流着王族的血。活下去,把血脉传下去。”
如今玲珑死了,璇玑也死了,这镯子却阴魂不散地冒出来。
夏江缓缓握紧拳头。
必须尽快处理掉所有知情人。吴嬷嬷是第一个,那个姓徐的商人也不能留。还有……纪王那边,得想办法让他闭嘴。
窗外的更鼓声传来,三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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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夜,城南临河小院。
吴嬷嬷已经收拾好行李——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,几件旧衣,一包药材,还有那只养了五年的黄猫。猫似乎感觉到什么,在她脚边蹭来蹭去,喵喵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