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睿脸色一变“毒?”
“我只是猜测。”言豫津合上药箱,“等看了再说。”
宁国侯府静得可怕。
往日的雕梁画栋、曲水回廊,此刻都蒙着一层死气。
禁军在府外层层把守,府内丫鬟仆役走路都踮着脚尖,大气不敢出。
空气中弥漫着药味,混着雨后的湿霉气,沉甸甸压在人胸口。
莅阳长公主亲自等在二门。
她今日穿了身深紫宫装,头梳得一丝不苟,可脸上的憔悴脂粉也盖不住。
见到言豫津,她微微颔“言公子肯来,本宫感激不尽。”
“殿下言重。”言豫津还礼,“晚辈尽力而为。”
三人穿过回廊,来到正院卧房。
门推开,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酸腐气扑面而来。
房间窗户紧闭,只点了一盏油灯,昏暗的光线下,谢玉躺在紫檀木大床上,身上盖着锦被,露出的脸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。
床边站着两个丫鬟,一个端着药碗,一个捧着痰盂。
言豫津走到床前,伸手探了探谢玉额头,又翻开眼皮看了看。瞳孔有些涣散,眼白泛黄,是肝损之象。他执起谢玉手腕把脉,脉象虚浮杂乱,时有时无,像风中残烛。
“呕吐物呢?”
丫鬟端来一个瓷盆。言豫津凑近闻了闻,眉头微皱。他从药箱里取出个薄铁片,刮了点秽物放在白纸上,又滴了几滴药水。秽物迅变色,从黄转褐,最后泛起暗绿色。
“果然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是什么?”莅阳长公主问。
言豫津收起工具,起身“殿下,景睿,借一步说话。”
三人退到外间。言豫津关上门,才压低声音道“谢侯爷中的是慢性毒,名‘七日归’。混在饮食里,无色无味,初时症状像忧思成疾,三日后呕吐,五日内脏衰竭,七天气绝。看侯爷这症状……中毒至少已五日。”
莅阳长公主身子晃了晃,萧景睿连忙扶住。
“中毒……”莅阳喃喃道,“谁下的毒?”
“能在刑部死牢里下毒,又做得如此隐蔽……”言豫津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萧景睿拳头攥紧“夏江……”
“现在说这些没用。”言豫津道,“毒已入脏腑,回天乏术。我能做的,只是用针药暂时吊住一口气,让侯爷……走得没那么痛苦。”
莅阳长公主闭上眼,眼泪无声滑落。许久,她才开口“能让他清醒片刻吗?本宫……有些话想问。”
言豫津沉默片刻“我试试。但侯爷现在意识模糊,寻常问话怕是听不见。得用些……特殊手段。”
“什么手段?”
“师门秘法,类似催眠。”言豫津从药箱里取出个香炉,点上特制的安神香,“让侯爷进入半昏迷状态,意识会停留在最深的记忆里。那时问他什么,他可能会说出真话。只是……这法子伤神,用过之后,侯爷剩下的时间就更短了。”
莅阳长公主看向内室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,眼神复杂。恨、怨、怜、痛……种种情绪交织。半晌,她缓缓点头“用吧。有些事……本宫必须知道。”
萧景睿想说些什么,终究没开口。
言豫津重新走进内室,让丫鬟都退下。他扶起谢玉,喂了颗药丸,又在几个穴位扎了银针。谢玉闷哼一声,眼皮颤动,却没睁开。
安神香的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奇特的甜香,在昏暗的屋里弥漫。言豫津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声音放得很轻,很缓“谢侯爷……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
谢玉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现在很累,很想睡。但有些事……你得想起来。”言豫津的声音像隔着水传来,模糊又清晰,“六年前,梅岭……生了什么?”
谢玉浑身一颤。
“梅岭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火……好大的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