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浸透破烂囚衣,贴在身上冰凉。
他盯着牢房角落那滩污水,水面上浮着自己的倒影,头花白,眼窝深陷,颧骨凸起,像具裹着人皮的骷髅。
这是赌上性命的最后一搏。
夏江若见信,只有两条路要么救他,要么……杀他。
谢玉闭上眼,手指在袖中反复掐算。
从刑部死牢到悬镜司,三条路,最快的一刻钟,最慢的半个时辰。
夏江看到信需要时间,做决定需要时间,派人需要时间……
他忽然睁开眼。
不对。
太顺利了。
太子刚倒,狱卒就递消息,送信的死士就“恰好”出现。
这像不像……有人铺好了路,就等着他走上去?
谢玉浑身冷。
他挣扎着爬回牢门边,想喊住那个假犯人,可走廊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狱卒的呵斥声和犯人的呻吟。
晚了。
骨管已经送出去了。
同一时辰,金陵城南,黑鱼巷。
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高墙遮天,墙皮剥落处露出青黑色的旧砖。
穿囚服的“犯人”拐进巷子,立刻挺直腰杆,瘸腿也不瘸了。
他迅脱下外袍,里面是套深灰短打,又从墙缝里摸出个包袱,换上布鞋,戴好斗笠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。
他正要离开,巷口忽然出现两个人。
两人都穿寻常百姓衣裳,一个挑着担子,一个提着篮子,像是刚买完菜回家的邻居。
可他们站的位置封死了巷口,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,眼神锐利如刀。
换装的男人瞳孔骤缩,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把短匕。
“朋友,”挑担的开口,声音平和,“借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袖子里那截骨头。”
男人猛地抽出短匕,寒光一闪,直刺对方咽喉。
挑担的侧身避过,扁担横扫,啪地打在他手腕上。
匕脱手飞出,钉在墙上,刀柄嗡嗡震颤。
另一人已到身后,一掌切在颈侧。
男人闷哼倒地,被利落地卸了下巴,搜遍全身。
骨管从袖中滑出,落在青石板上,出清脆的滚动声。
提篮的捡起骨管,对着光看了看两端血封“真的,谢玉的字迹,血印也对。”
“处理干净。”挑担的说完,提起昏迷的男人,像提麻袋般拐进另一条岔巷。
提篮的留在原地,从篮子里取出套笔墨纸砚——纸是特制的,与谢玉用的囚衣内衬纹理相仿;墨是掺了铁锈和猪血的,干后色泽与血书无异。
他蹲在墙角,展开骨管里的血书,仔细比对字迹、间距、转折处的力道。
然后提笔。
笔尖在纸上游走,字迹与谢玉的几乎一模一样,只在几个关键处做了改动
“夏江吾兄东宫倾覆,唇亡齿寒。
弟若赴死,必当详述当年梅岭之夜,兄与璇玑公主手书往来、兄亲笔伪造林燮通敌信、兄命我调换赤羽营军令、构陷赤焰之全过程。
弟已命人将副本藏于三处,其中一份在兄书房暗格第三层夹板下,弟若死,七日之内,副本必现于陛下案头。
兄若念旧情,当救弟出此绝地。谢玉绝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