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回不去了。
从决定翻案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
成,或许能还一个公道;败,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回不去,也得往前走。”言豫津的声音打破沉默,“为了那七万亡魂,为了林帅,为了祁王……也为了我们自己。”
蒙挚站起身,走到厅中央,单膝跪地,抱拳“末将蒙挚,愿追随诸位,查明真相,还冤者清白!”
靖王第二个起身,同样单膝跪地“萧景琰在此立誓,必竭尽全力,查清梅岭之役真相,还赤焰军清白!”
霓凰第三个跪下“霓凰愿以穆王府百年声誉起誓,与诸位共进退。”
梅长苏想站起来,却踉跄了一下。言豫津扶住他,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跪下。
五个人,在破败的厅堂里,在昏黄的烛光下,完成了一场没有仪式的结盟。
没有酒,没有香,只有共同的信念,和压在心头十三年的血债。
许久,言豫津率先起身“天色不早,该散了。
以后每月初三子时,在此会面。若有紧急情况,通过老渠道联络。”
众人点头。
蒙挚第一个离开,身影掠出厅门,消失在夜色中。
接着是霓凰,她对靖王点了点头,纵身跃上墙头。
靖王走到梅长苏面前,深深看了他一眼“保重。”
“殿下也是。”
靖王转身,大步离去。
厅内只剩下梅长苏和言豫津。
烛火跳了一下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
“豫津,”梅长苏轻声开口,“这条路,你本不必走。”
言豫津笑了“苏兄,这话说得见外。
我言豫津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,但大是大非面前,从不糊涂。更何况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“我父亲这些年闭门修道,真是因为看破红尘吗?
我姑姑在宫中步步惊心,真是因为喜欢那个位置吗?
言家这艘船,早就绑在大梁这条船上了。船要是沉了,谁都活不了。”
梅长苏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个一直以纨绔形象示人的言家公子,比他想象的更清醒,更通透。
“对了,”言豫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是新配的药,止咳平喘的。每日三次,饭后服用。”
梅长苏接过,指尖触到瓷瓶的温热——显然一直贴身藏着。
“多谢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言豫津摆摆手,“我该走了。你也早点回去,黎纲在外面等着吧?”
“嗯。”
言豫津走到门口,又回头“苏兄,保重身体。这场仗,还指着你出谋划策呢。”
说完,身形一晃,已掠出厅外。
梅长苏独自坐在厅中,看着手中温热的瓷瓶,许久未动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四更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庄园外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轮廓,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。
一场风暴,即将来临。
而他们,就是掀起这场风暴的人。
成也好,败也罢。
至少,他们试过了。
梅长苏咳嗽了几声,将瓷瓶小心收进怀中,转身,吹灭烛火。
厅堂陷入黑暗。
只有月光从破窗漏进来,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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