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高,却震得整个戏园子鸦雀无声。
台下有看客悄悄抹眼泪。
第二幕,回京路上。
押解的官兵对将军还算客气,但沿途百姓听说岳将军被诬陷,纷纷跪在道旁送行。
有个老妇捧着碗水,颤巍巍递到囚车前“将军,喝口水吧。您……您冤枉啊!”
将军接过碗,手在抖。
水喝了一半,洒了一半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看了老妇一眼,把碗还回去。
纪王爷手里的核桃停了。他盯着戏台,脸上惯常的笑容渐渐敛去。
第三幕,刑部大堂。
奸臣主审,罗织罪名。将军一言不,只问了一句“我麾下将士,现在何处?”
奸臣冷笑“你那帮兵?早就叛变了!现在都是朝廷要剿的叛军!”
将军猛地抬头,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——是血红的愤怒,还有深不见底的悲怆。
他嘶声道“他们……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二十年!
守的是国土,护的是百姓!你现在说他们是叛军?!”
“证据确凿!”奸臣一拍惊堂木,“岳氏通敌,麾下将士皆是从犯!按律,当诛九族!”
戏台上灯光骤暗。
只留一束光,打在将军身上。
他站在光里,仰天长笑,笑得撕心裂肺。
笑着笑着,眼泪滚下来。
他指着奸臣,指着堂上悬挂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,一字一顿“我岳氏一门,世代忠良。
今日蒙冤,死不瞑目。但我告诉你们——”
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戏文里特有的穿透力
“那上万将士的忠魂不散!他们在天上看着!在地下等着!
等一个公道!等一个清白!等这朗朗乾坤,还他们一个交代!”
余音在戏园里回荡。
台下死寂。
有看客捂住嘴,怕哭出声。
有老人摇头叹息。
有年轻人拳头攥紧,眼眶红。
纪王爷手里的茶盏,不知何时已经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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幕间休息。
戏园子里重新嘈杂起来。看客们议论纷纷,情绪激动。
“这戏编得……太真了。”
“岳将军是谁啊?有没有原型?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有些事不能乱说。”
“可这戏……这戏让人心里堵得慌。”
雅座里,言豫津给纪王爷续上热茶。
王爷接过,却没喝,只是捧着,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
“这戏……排得不错。
唱念做打,都是上乘。
尤其是那生角,把岳将军的悲愤演活了。”
言豫津点头“确实演得好。庆云班的台柱子,名不虚传。”
“可是啊……”纪王爷放下茶盏,叹了口气,“戏是好戏,却让人心里堵得慌。
有些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,何必再提?再提,又能改变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