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抓起柜台上的碎银和银票,转身就走。
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“汇通钱庄?是不是新开的那家?”
“听说他们兑的都是东海银,成色确实好。”
“要不……咱们也去看看?”
柜台前的几个人互相看看,竟真的跟着老农走了。
伙计愣在当场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急匆匆往后堂跑。
“掌柜的!不好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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裕丰钱庄的后堂,掌柜姓孙,是个精瘦的中年人。
此刻他正对着账本愁——这半个月来,钱庄的存银流水比往年同期少了三成。
取现的人却多了,尤其是小额取现,十两、二十两的,天天都有。
听到伙计的禀报,孙掌柜脸色更沉了。
“东海银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“又是东海银。”
这半个月,金陵城里关于“东海银成色足,官银掺铅”的流言,就像这场春雨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个角落。
起初只是茶楼酒肆里的闲谈,后来连市井小民都开始议论。
现在,终于有人拿着银票来要求兑东海银了。
“掌柜的,咱们怎么办?”伙计急道,“要是都来兑东海银,咱们库里哪有啊?”
孙掌柜没说话,走到银库前,打开厚重的铁门。
库房里整齐码着几十箱官银,都是户部拨下来的标准成色。
他随手拿起一锭,掂了掂,又对着光看了看。
成色确实不如东海银。
这不是秘密。
官银为了统一标准,会掺入少量其他金属,这是户部公开的规矩。
民间私银为了追求成色,往往提炼得更纯,但也因此价值更高——通常一两东海私银,能换一两二钱官银。
可现在的问题是,流言把“公开掺入少量其他金属”说成了“掺铅黑心”,把“价值更高”说成了“成色足、分量实”。
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
“调库银。”孙掌柜咬牙,“从总号调三万两过来,要成色最好的。”
“可是总号那边……”
“我去说。”孙掌柜重重关上库门,“不能再拖了。”
孙掌柜匆匆换了身衣服,撑伞出门。雨水打在油纸伞上,噼啪作响。
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开着门,生意却有些冷清。
孙掌柜路过一家茶楼时,听见里面传出议论声
“……要我说,还是东海银靠谱。人家不玩虚的,银子就是银子。”
“可不是嘛!我表弟在码头做工,亲眼看见运银子的船,一箱箱的,全是梅花印!”
“那些官银钱庄啊,迟早要倒……”
孙掌柜脚步加快,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街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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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的一幕,在金陵城多家钱庄上演。
城西“隆昌钱庄”,一个绸缎商要求将五千两存银全部转为东海银票,否则就提现。
掌柜好说歹说,答应给他加一分的利,才勉强把人劝住。
城北“宝通钱庄”,三个米铺老板结伴来兑银,指名要东海银。
伙计拿官银应付,三人当场翻脸,在柜台前吵了半个时辰,引来一堆看热闹的,最后还是掌柜亲自出面,答应从别处调东海银来,才平息事端。
更麻烦的是小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