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夫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山风将琴上的香灰都吹散了,她才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“谁教你这曲子?”
“家师。”言豫津答得简短。
“你师父是谁?”
“家师已仙逝多年,名讳不便提及。”言豫津站起身,拂了拂衣袍上的雪沫。
“但家师临终前曾言,若有一日见到寒氏后人,当以此曲相告——故人未忘旧约。”
寒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旧约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忽然笑了,那笑声干涩凄凉,“寒氏早就灭族了,哪还有什么后人?哪还有什么旧约?”
“夫人还在,寒氏便未绝。”言豫津的声音很轻,“寒氏一百三十七口灭门之祸,有人记得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狠狠刺进寒夫人心口。
她猛地抓住门框,指节攥得白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
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,终于泛起了波澜——是痛,是恨,是刻骨铭心的怨毒。
“你……”她盯着言豫津,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一个想为寒氏讨公道的人。”言豫津直视她的眼睛,“也为五年前,梅岭那七万亡魂。”
庵门彻底打开了。
寒夫人侧身“进来吧。”
庵内比外面看着更破败。
小小一个院子,三间厢房,正殿供着一尊斑驳的观音像,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,显然很久没人上香了。
院子角落里有一口井,井沿石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。
寒夫人引言豫津进了东厢房。
房间狭小,除了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旧桌、两把椅子,再无他物。
桌上供着一尊小小的牌位,没有名字,只刻着“寒氏先祖之灵”。
牌位前放着个粗陶香炉,里面插着三支将尽未尽的线香。
“坐。”寒夫人指了指椅子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。她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,倒了两杯水,水是冷的,杯沿有裂纹。
言豫津接过,没喝,放在桌上。
“夫人隐居于此,多少年了?”他问。
“十七年。”寒夫人的声音平静了些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枯寂感,却更浓了,“从夏江要娶那个滑族女人开始,我就搬出来了。”
“璇玑公主。”
寒夫人冷笑“公主?一个亡国余孽,也配称公主?
滑族灭国三十年了,她不过是条丧家之犬,靠着美色和心计,攀上了夏江这条船。”
这话里的恨意,浓得化不开。
言豫津沉默片刻,道“夫人可知,夏江与璇玑公主勾结,所谋何事?”
“还能谋什么?”寒夫人盯着杯中晃动的水影,“滑族想复国,夏江想掌权。
一个要钱要兵,一个要情报要内应。各取所需,狼狈为奸。”
“梅岭之役呢?”言豫津缓缓问,“夏江在其中,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寒夫人猛地抬头。
她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上下打量着言豫津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。
许久,才缓缓道“你为何要查这个?”
“为公道。”
“公道?”寒夫人笑了,笑容苍凉,“这世上哪有公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