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英殿的气氛从未如此凝滞过。
百官分列两班,却无人敢抬头直视御阶上那张阴沉的脸。
早朝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,本该议的漕运、春旱、边关粮饷,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偷偷瞟向大殿中央那三个人——
言阙父子垂手而立,神色平静。
谢玉跪在那里,脊背绷得笔直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官帽歪斜到一边,露出一缕花白的鬓。
御案上,那个紫檀木盒敞开着,七八封信散落在奏折堆旁。
梁帝的手指捏着最上面那封,指节泛白,手背青筋微微凸起。
他没看信,目光如冷铁般钉在谢玉身上。
“宁国侯,”梁帝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钝刀刮过琉璃,“你告诉朕,这是什么?”
谢玉抬起头,脸色惨白,但声音还算稳“陛下明鉴!这些信是伪造的!
臣从未写过这些东西!是有人……有人要构陷臣!”
“构陷?”梁帝将那封信轻轻扔在他面前,“你看看这笔迹,这印章,这纸张的年份。
谢玉,你当朕是傻子?还是当你悬镜司的鉴痕高手都是瞎子?”
夏江站在御阶旁,面沉如水。
他是被临时召进宫的,此刻垂着眼,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与自己毫无干系。
只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,泄露了一丝不平静。
“陛下!”谢玉膝行两步,“笔迹可以模仿,印章可以私刻!
这定是言阙父子得知臣要检举他们通敌,便抢先一步伪造密信,反咬臣一口!
陛下想想,若臣真的通敌,怎会把这种要命的书信藏在言府?这不合常理啊!”
梁帝没说话,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大殿里静得可怕,能听见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。
百官中有些人开始交换眼色——谢玉这话,倒也不是全无道理。
就在这时,言豫津上前一步,撩袍跪下,动作从容得像是要请旨游春赏花“陛下,臣有一言。”
梁帝的目光转向他“说。”
“谢侯爷说信是伪造的,臣相信。”言豫津的声音清朗,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“因为这信确实不是谢侯爷写的——或者说,不是他‘亲自’写的。”
谢玉猛地扭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
言豫津继续道“但臣要说的是另一件事。
信中提到‘慕容冲将军助我除去赤焰主力’,又提到‘三处隘口’。
巧得很,臣前些日子游历北燕,在栖霞观拜会师兄丘处机时,曾与这位慕容冲将军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大殿里响起轻微的骚动。
梁帝的身子微微前倾“你见过慕容冲?”
“是。”言豫津抬起头,脸上竟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。
“慕容将军已经从北燕朝堂上退下了,开了一个马场,臣听说了,就去买了一些马匹。
在酒宴上,慕容将军喝多了酒,在席间吹嘘,说他曾与梁国一位贵人合作,事成之后,那位贵人许诺给他北境三处隘口。
臣当时只当醉话,一笑置之。如今看到这信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谢玉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几乎是嘶吼出来“你血口喷人!你与言阙串通好了,要置我于死地!”
“谢侯爷何必激动?”言豫津侧过头看他,眼神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