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---
同一片夜色下,言府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言豫津没睡。
他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,面前摊着一卷医书,手里却捏着那枚柳叶镖,对着月光反复端详。
左臂的伤已经重新上过药,包扎得妥帖,此刻隐隐作痛,但还能忍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言豫津头也没抬“进来吧。”
一个穿着灰布短打、作小厮打扮的人闪身进来,反手关上门,快步走到言豫津面前,躬身行礼“公子。”
“说。”言豫津放下飞镖。
“谢府那边有动静。”小厮压低声音,“半个时辰前,卓鼎风进了谢玉书房,密谈两刻钟。出来时脸色不大好。
另外,谢玉今天下午见了巡防营的两个副统领,屏退左右,说了什么不清楚,但那两人走的时候,脚步很急。”
言豫津微微颔“还有吗?”
“赵管事那边……”小厮顿了顿,“今天傍晚,赌坊的人又去他家催债了。
他婆娘哭闹了一场,他把家里最后那点银子都拿去了,还是不够。
赌坊的人说,三天之内凑不齐五百两,就剁他儿子一只手。”
“五百两。”言豫津轻笑一声,“谢玉倒是大方。”
小厮不解地抬头。
“你以为赌坊为什么突然催这么急?”言豫津站起身,走到一株桂花树下。
花期未至,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,“赵管事欠债不是一天两天了,早不催晚不催,偏偏在谢玉需要用人时催得这么狠。这是逼他上船呢。”
小厮恍然“公子是说,谢玉要利用赵管事……”
“往我言府塞东西。”言豫津接道,“密信,印鉴,或者其他什么能栽赃我父亲通敌的‘证据’。
赵管事是二管事,能进出书房、库房这些要紧地方。
把他逼到绝路,再递一根救命稻草,他自然会死死抓住。”
小厮脸色变了“那咱们是不是该——”
“该什么?阻止赵管事?”言豫津摇头,“不,不但不能阻止,还得帮他一把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面额一千两,递给小厮“明天一早,你去赵家,就说是我赏的。
他儿子娶亲,我这个做少爷的,总得表示表示。记着,要当着左邻右舍的面给,动静闹大点。”
小厮接过银票,却更糊涂了“公子,这岂不是……”
“岂不是打草惊蛇?”言豫津笑了,“我就是要让谢玉知道,我言豫津回京了,不但回京了,还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他越慌,破绽就越多。”
小厮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头“小的明白了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言豫津摆摆手,“告诉咱们在谢府的内线,眼睛放亮点。谢玉和卓鼎风这两天有什么动作,立刻报来。”
小厮躬身退下。
院子里又只剩言豫津一人。他抬头望了望天色,月已中天,星光稀疏。远处传来梆子声,三更了。
他转身回屋,却没点灯,而是摸黑走到书架前,手指在几排书脊上掠过,最后停在一本《抱朴子》上。
轻轻一抽,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,露出后面一道暗门。
暗门里是一间小小的密室。
四壁空空,只正中摆着一张长案。
案上整齐排列着各式工具:大小不一的刻刀、研磨精细的印泥、各色纸张、笔墨砚台,还有一盏特制的琉璃灯,灯罩里嵌着三面水银镜,能将光线聚于一点。
言豫津点亮琉璃灯。
柔和而明亮的光晕洒满长案。
他挽起袖子,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小心翼翼打开。里面是几封书信,纸已泛黄,墨迹也有些褪色,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