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豫津翻得很快,但极其仔细。
他的目标明确景运二十七年,梅岭之役生的那一年。
尤其是战役前三个月,到战役结束后一个月的时间段。
册子一页页翻过。
枯燥的文字在眼前流淌某月某日,某支巡逻队在某某地段与梁军巡哨生对峙,未交火;某月某日,一支大梁使团过关,递交国书;某月某日,边境集市因物价纠纷生斗殴……
似乎没有任何异常。
但言豫津没有急躁。
他知道,夏江那种人,绝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。通敌的密函,绝不会出现在这种公开的、正式的边境往来文书里。
他要找的,是“异常”本身,是那些看似正常、实则经不起推敲的细节,是可能隐藏着某种暗号或约定的“巧合”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窗外天色愈昏暗,宇文涛点起了一盏油灯。
灯芯太久没剪,灯火如豆,摇曳不定,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,晃动着,变形着。
言豫津翻到了景运二十四年七月。
梅岭之役生在八月。七月,正是战前最关键的准备期。
他的目光在一行行文字上快扫过。忽然,手指停了下来。
“景运二十四年七月初九,梁国悬镜司遣员三人,持文书至关,言称追查要犯,需入境三日。
经查验文书印章无误,准予放行。三日后,该员等准时离境。”
悬镜司?追查要犯?入境大渝?
言豫津心脏猛地一跳。他不动声色,继续往下翻。
七月初九之后,接连三天,都有类似的记录
“七月初十,梁国悬镜司员,于黑石岭一带‘勘查’,未与我军接触。”
“七月十一,梁国悬镜司员,活动范围扩大至野狼谷附近。”
“七月十二,梁国悬镜司员离境。”
野狼谷……言豫津迅在脑中调出这一带的地形图。野狼谷再往东南三十里,就是“鬼见愁”峡谷的北侧入口!
他稳住呼吸,继续往后翻。八月,梅岭之役生的月份。
八月初的记录一切正常,直到八月十五。
“八月十五,我军巡边骑队在‘鬼见愁’以北二十里处,现梁军异动,兵力不详。
旋即有梁军信使至,称系‘剿匪演练’,勿需惊扰。
观察半日,未见进一步动向,遂撤回。”
八月十六,空白。
八月十七,空白。
八月十八,“接北燕军通报,梅岭一带生大规模战事,梁国赤焰军与叛军激战。”
言豫津的指尖冰凉。
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。七月初九到十二,悬镜司的人“追查要犯”,活动范围恰好覆盖了“鬼见愁”峡谷外围。
八月十五,梁军在“鬼见愁”以北二十里“异动”,旋即以“剿匪演练”名义解释。
然后,八月十六、十七,关键的合围时间,记录是空白。
八月十八,战事已起,大渝这边得到的却是“赤焰军与叛军激战”的通报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反常。
悬镜司有什么“要犯”,需要跑到大渝境内,在即将爆大战的敏感区域“追查”三天?
梁军什么样的“剿匪演练”,需要提前数月,由悬镜司亲自出境勘测地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