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丈。
马身几乎并齐,鬃毛飞扬,泥星溅到彼此脸上。
场边呼声震天,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霓凰身子微微前倾。
她的目光,死死盯住言豫津的左手。
那只手握着缰绳,看似寻常。可在马身起伏的某个瞬间——
指尖微动。
一道细如牛毛的银光,从指缝间悄然射出,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银光划过极隐蔽的弧线,精准没入穆青坐骑“追云”左后腿膝弯上方三寸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异象。
甚至追云奔驰的节奏都未乱。
可就在那一瞬,追云后腿肌肉几不可察地一绷,随即爆出惊人力量!
这一步踏出,竟比之前任何一步都更远、更有力!
马身骤然前窜,硬生生将言豫津的白马甩开半个马身!
“哐——”
终点铜锣敲响。
穆青以半个马身之差,险胜。
场边爆出震耳欢呼。穆青勒马回身,大笑“言家哥哥,承让了!”
言豫津也勒住马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无奈,摇头苦笑
“青弟骑术精进,为兄甘拜下风。秋水剑明日便送到府上。”
“那我可不客气了!”穆青笑得畅快,拨马朝台下奔来,“阿姐!我赢了!”
霓凰坐在高台上,没有说话。
她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淡笑意,可凤目深处,已凝起冰霜。
刚才那一幕,场边千百人,除她之外,恐怕无人看清。
不,连穆青自己都未察觉——他只觉追云最后一步如有神助,还道是自己催马得当。
可霓凰看得分明。
那道银光,那种手法,绝非寻常纨绔能有。
精准、隐蔽、力道控制妙到毫巅——那是真正的高手,在生死间磨炼出的本能。
言豫津……
你究竟,藏了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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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言侯府听雨轩。
海棠花开得正盛,粉白花瓣落了满地。言豫津已换了常服,素白箭袖外罩淡青纱氅,正亲自烹茶。
霓凰坐在他对面,依旧那身绯红骑装。她端起青瓷茶盏,抿了一口,抬眸看向言豫津。
“青弟今日很高兴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。
“应该的。”言豫津笑吟吟斟茶,“他骑术长进了,追云也是良驹。我输得不冤。”
“是么。”霓凰放下茶盏,瓷底与紫檀木几相触,出清脆一响。
轩内静了一瞬。
窗外鸟雀啼鸣,清脆悦耳。
“豫津。”霓凰忽然唤他名字,语气很轻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,“你近日变化颇大。”
言豫津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茶汤继续注入盏中,热气袅袅上升,氤氲了他半边面容。
“霓凰姐姐何出此言?”他抬眼,笑容依旧,“我还是我,爱玩爱闹,不思进取,让姐姐见笑了。”
“是么。”霓凰重复这两个字,凤目直视他,“三年前我离京时,你赛马若输,定会捶胸顿足,嚷嚷着下次定要赢回来。
今日你输了秋水剑,面上懊恼,眼底却一片平静——仿佛那柄名剑,不过是你随手可弃的玩物。”
言豫津笑容微僵。
“还有,”霓凰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字字清晰,“最后直道,你左手那道银光——是什么?”
茶盏轻轻放在几上。
言豫津低头看着盏中碧绿茶汤,许久没有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