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需要补,但不能让靖王太舒服。”萧景宣将玉佩丢在案上,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北境那地方,冬天能冻死人。
衣薄一寸,粮差一分,都是要命的。
他萧景琰不是能耐么?不是总说‘将士苦寒’么?
那就让他好好体会体会,这朝堂上的事,不是光会打仗就行的。”
谢玉沉默片刻“周文俊胆小,未必敢……”
“他不敢,有人敢。”萧景宣打断他,“楼之敬虽然倒了,他那些门生故旧还在。
你找几个可靠的,去‘帮帮’周侍郎。记住,手脚干净些,别留下把柄。”
“是。”谢玉躬身,“还有一事。悬镜司那边,夏江似乎对言豫津起了疑心,已派人暗中盯梢。”
萧景宣眉头一皱“言豫津?那个纨绔?”
“正是。”谢玉道,“夏江觉得春宴之事太过巧合,命夏春暗探了言侯府,虽未现什么,却仍未打消疑心。”
“老狐狸就是多疑。”萧景宣不以为意,“言阙闭门多年,他儿子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?
不过……既然夏江盯上了,咱们也别闲着。
你派两个人,跟着悬镜司的人,看看他们到底能查出什么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谢玉退下后,萧景宣独自坐在窗边,望向北方。
北境……萧景琰……
他这个七弟,军功赫赫,在军中威望日隆,虽因母亲静嫔出身低微、性子沉静,早年不甚得宠,但近年来越显出棱角。
尤其是每次回京,那副刚直不屈、只认死理的模样,总让萧景宣觉得如鲠在喉。
这次,就让你好好尝尝,什么叫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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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豫津得知北境军需案,是在三天后的黄昏。
消息不是从朝堂传来,而是通过一条更隐秘的渠道——靖王府一个老卒,退伍后在金陵开了间小酒馆,表面卖酒,实则是北境军设在京中的暗桩之一。
言豫津是那儿的常客。
他今日又去喝酒,照例要了一壶梨花白,两碟小菜,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自斟自饮。
酒过三巡,掌柜老陈擦着桌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“小侯爷,北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言豫津酒杯停在唇边“嗯?”
“冬衣粮草,被克扣了三成。到手的还是霉米败絮。”老陈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剩气音。
“王爷的军报已经递上去了,陛下令户部十天补足。可东宫那边……动了手脚。”
酒杯轻轻放下。
言豫津脸上那抹微醺的红晕,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。
他抬眼看向窗外,暮色正沉沉压下来,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被乌云吞噬,像个不祥的预兆。
“具体缺多少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“冬衣五千件,粮草按人头算,至少缺一个月的量。”老陈抹了把桌子,动作自然得像在闲聊。
“北境那地方,十月就下雪。今年据说比往年更冷,若是衣粮不足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意思已经很清楚——会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