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府东北角的围墙,高两丈有余,墙头覆着光滑的琉璃瓦。
寻常轻功好手,也需借力两次方能翻越。
言豫津却只提了一口气。
足尖在墙根一点,身子如离弦之箭般拔起,中途在墙面轻踏一记,借力再升,竟凭空又拔高五尺,稳稳落在墙头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只剩一道残影,落地时瓦片未响,尘埃未惊。
若有大旗门中弟子在此,定会失声惊呼——这身法,分明是掌门独步天下的“浮光掠影”!
言豫津伏在墙头,目光如电,扫过府外街巷。
三个方向,六处暗桩,宁国侯府的人布得很周密,却终究拦不住“浮光掠影”。
他看准西侧一条窄巷,那里两处暗桩视线有死角。
身形再动,如夜枭般滑下墙头,几个起落便隐入巷子阴影中,再不见踪影。
半个时辰后,金陵城西,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。
这里离繁华的秦淮河很远,邻近的都是寻常百姓家,入夜后早早熄灯安歇,街上只有更夫孤独的梆子声。
言豫津停在宅院后墙外,侧耳听了听,随即伸手在墙面某处按了三下。
片刻,墙上一块青砖无声滑开,露出只容一人通过的窄缝。
他闪身而入,砖块随即合拢,严丝合缝。
院内别有洞天。
看似普通的民居,实则廊腰缦回,庭院深深。
引路的哑仆提着盏气死风灯,昏黄的光只照亮脚下三尺,更添几分神秘。
穿过两道月门,来到一处水榭。
榭中只点了一盏灯,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青衫素淡,身形清瘦,膝上盖着条薄毯,正低头翻阅一卷书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白却温雅的面容,眉眼间带着久病的倦意,眸光却清澈明净,深不见底。
江左盟宗主,梅长苏。
“豫津来了。”他放下书卷,微微一笑,声音有些低哑,却温润悦耳。
言豫津在他对面坐下,也不寒暄,直接从怀中取出那个牛皮纸封,推过去“楼之敬,河工款,八万两。”
梅长苏接过,却不急着拆,只看着言豫津“东宫春宴那出戏,唱得精彩。太子现在怕是寝食难安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言豫津摇头,“谢玉已派人盯了我三日,虽暂时糊弄过去,但他疑心未消。
盐税的事,陈元直递了折子,却只敢含混其辞,不敢深究。太子若压下此事,再想掀起来就难了。”
梅长苏指尖轻轻敲着纸封“所以,需要再加一把火。”
“这把火,得从别处烧。”言豫津看着他,“河工款,八万两,证据确凿。
楼之敬贪墨修堤银子,致去岁江淮二次溃堤,淹了十七个村子,死伤数百。这是民愤,是血债,比盐税更烫手。”
梅长苏眸光微动“你想让誉王出手?”
“誉王与太子斗了这么多年,一直苦无实据。这份东西递到他手里,他绝不会放过。”
言豫津顿了顿,“但江左盟不能直接递。
得找个妥当的渠道,让誉王‘偶然’得到,追查下去,顺理成章。”
梅长苏笑了。
他笑起来时,眉眼弯弯,那股病弱之气淡去,竟透出几分锐利。
“巧了。”他慢条斯理道,“三日前,誉王府的长史李孝礼,在秦淮河画舫上与几个江南来的商贾吃酒。
席间抱怨,说御史台近来只盯着些鸡毛蒜皮,真正该查的大案却视而不见。
其中有个商贾,是我江左盟的人。”
言豫津挑眉“李孝礼好酒,酒后话多。”
“酒后话多,也需有人递话头。”梅长苏将纸封收入袖中。
“明日,那个商贾会再请李孝礼吃酒,席间‘无意’透露,说有个同乡在扬州河工上做过工头。
手里藏了些要命的东西,想献上去求个活路,却苦无门路。”
“李孝礼必会追问。”
“追问之下,商贾‘勉强’说出那工头藏身之处——就在金陵城西,离此三条街的一座荒宅。”
梅长苏语气平和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李孝礼会派人去寻,自然会‘找到’些散落的诉状副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