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!”
萧景琰手边的茶盏被衣袖带倒,滚落在地,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。
温热的茶汤泼溅出来,浸湿了他玄色的衣摆,也溅湿了摊开的《纪效新书》。
他却浑然未觉。
只是死死盯着言豫津,眼眶渐渐红,呼吸粗重得如同负伤的野兽。
那些被他强行冰封在心底十三年的名字、面容、烽火、鲜血,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出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赤焰军,林帅,晋阳长公主。
还有……那个总跟在他身后,叫他“景琰”的明亮少年。
“你……”萧景琰喉结滚动,声音抖得厉害,“你究竟……知道多少?”
言豫津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按在浸湿的书页上,吸去茶渍。
动作细致而温柔,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只知道林帅不会叛国,赤焰军不会通敌。
只知道那封所谓的‘密信’,出现的时机太巧,巧得不像巧合。
只知道这十三年来,有人夜夜难眠,有人步步惊心,也有人……从未忘记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萧景琰“景琰哥哥,你从未忘记,对不对?”
萧景琰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血色未退,却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“你想如何?”
“不想如何。”言豫津将吸饱茶渍的帕子收拢,握在掌心,“只想请殿下,收下云先生的赠礼,好好练兵,好好守边。
北境越稳,殿下在朝中说话的分量就越重。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望向窗外更远的天空“有人在查,有人在谋,有人在铺路。
殿下只需知道,您不是一个人。
当年林帅和赤焰军守护的,不仅仅是大梁的边境,还有一些……更珍贵的东西。这些东西,不该被永远埋没。”
萧景琰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。
碎瓷片在脚边泛着冷光,茶汤的湿意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,冰凉一片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雪夜,站在赤焰军帅帐外,听着里头压抑的悲泣,看着漫天大雪将一切痕迹掩盖。
然后他弯腰,一片一片,捡起了地上的碎瓷。
“书,我收下。”他将碎瓷放在案角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冷,只是仔细听,仍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
“军械之事,须谨慎。如何交接,何时何地,需万无一失。”
言豫津脸上重新浮起笑意,那笑意却与平日不同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郑重“这是自然。
云先生会安排妥当,一切……都会看起来合情合理,绝不会牵连殿下。”
萧景琰点点头,目光再次落回那本《纪效新书》上,指尖抚过湿润的书页“着此书者,戚继光……是何等人物?”
言豫津沉吟片刻,缓缓道“云先生说,那是前朝一位真正的军人。
一生戎马,抗倭御虏,所练之兵,战无不胜。
他着此书,不为青史留名,只愿后世军人少流些无谓的血,国土边疆,多几分安宁。”
萧景琰默然,对着那泛黄的书册,郑重一揖。
不为着书人,为的是那份跨越百年、依旧滚烫的赤诚。
言豫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书房的门。
萧景琰独自立在案前,午后阳光已经偏移,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。
他低头,看着手中那几页崭新的阵图,看着那本浸染了茶渍的旧书,又看看墙角那堆冰冷的碎瓷。
许久,他极轻极轻地,吐出一句话,散在空荡的书房里,无人听见
“少流些血……多几分安宁……”
窗外,玉兰花开得正好,洁白的花瓣在春风里微微颤动。
靖王府的午后,依旧安静。
只是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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