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!爹!亲爹!手下留情啊!”言豫津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,一边夸张地哀嚎求饶,一边脚下开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。
“孩儿真的知错了!我这就回城!回府里去祠堂跪着!跪到您消气为止!这扫帚……这扫帚它不称手啊!”
“跪祠堂是后话!先让你长长记性,知道什么叫归期!”言侯爷显然气还没消,或许更多是觉得儿子离家一年,变得有些捉摸不透,想借此敲打一番。
他不再多言,手中竹扫帚一扬,作势就要朝着言豫津的腿弯处扫来!
言豫津是真急了,这一下要是实打实挨上,他是该惨叫倒地,还是该强忍装疼?
眼看那带着风声的扫帚将至,他几乎是身体本能地,脚下步法一变,腰身灵活地一扭——
“呼!”
竹扫帚贴着他的衣摆扫过,打了个空。
言侯爷一愣。
言豫津自己也僵了一下,心里暗叫坏了!这下意识的一躲,步子虽然凌乱,但时机抓得太准,全然不似往日那般笨拙!
果然,言侯爷眼中的怒气“腾”地一下又蹿高了几分,还夹杂着更深的惊疑“好小子!还敢躲?功夫果然没落下!看来为父今日非得好好试试你的斤两!”
话音未落,言侯爷手中竹扫帚招式一变,不再像方才那般随意,而是带上了言家枪法中的些许运劲技巧,虽是以帚代枪,却也有了几分凌厉气势,点、戳、扫、拨,朝着言豫津笼罩过来。
言豫津心里苦水直冒,这下是真棘手了。
不躲不闪硬挨?且不说老爷子盛怒之下力道控制如何,单是那画面就太诡异。
可若是再展露些身法功夫,岂不是火上浇油?
电光石火间,他做出了决定——跑!用最笨拙、最狼狈、最符合“言豫津”身份的方式跑!
“父亲饶命啊!孩儿再也不敢了!”他怪叫一声,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了,抱着脑袋,沿着卵石地就朝着庄园深处、屋舍更密集的方向“慌不择路”地窜去!
脚步故意显得踉跄,几次差点被卵石绊倒,却又“险之又险”地稳住,度倒是不慢。
“逆子!你给我站住!”言侯爷怒喝,提着竹扫帚,迈步便追!
于是,这午后本该寂静无人的言家庄园里,上演了颇为滑稽的一幕
平日里风度翩翩、笑语晏晏的小侯爷言豫津,此刻抱头鼠窜,在假山、亭台、花木间狼狈穿梭,口中讨饶声不断。
而他身后,一贯威严肃穆的言侯爷,手持一把长柄竹扫帚,紧追不舍,呵斥连连。
所过之处,惊起了树丛间的雀鸟,也引来了远处几个正在打理菜畦的庄户探头张望,看清情形后,又赶紧缩回头去,忍俊不禁,却不敢出声。
言豫津不敢跑得太快,也不敢用高明身法,只保持着一种“让老爷子觉得马上就能追上、却总差那么一丝”的微妙距离。
两人一追一逃,从卵石地绕过池塘,穿过月洞门,惊起了几只正在打盹的肥猫,又绕过堆满杂物的后院。
“站住!今天非收拾你不可!”
“父亲!祠堂!我去祠堂跪着认错!”
“先吃我两扫帚再说!”
“哎哟!”
最终,言豫津“被迫”逃到了一处存放农具的柴房附近,眼见无处可躲,干脆心一横,直接窜进了开着门的柴房,反手就想把门关上。
言侯爷岂能让他得逞,几步赶到,一掌拍在门板上。
“砰!”
柴房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被震开,言侯爷一步踏入。
柴房内光线昏暗,堆着些柴草农具,弥漫着一股干草和尘土的气味。
言豫津缩在角落一堆干草旁,举起双手,气喘吁吁(这次倒有几分是真的,毕竟控制着度演戏也挺累),脸上堆满讨好的笑
“父亲,孩儿认栽了!认罚!在这儿您随便打,只要别打脸,孩儿还得靠脸在金陵城里混呢……”
言侯爷追了这一路,最初那股因担忧而生的怒气其实已散了大半,此刻更多是哭笑不得,以及心底那愈浓重的好奇与探究。
他停在儿子面前几步,手里还握着那竹扫帚,胸口微微起伏,盯着言豫津那张看似惫懒、眼神却清澈明亮的笑脸,看了半晌。
许久,他忽然手臂一松,将竹扫帚“哐当”一声扔在旁边的柴堆上。
“混账东西。”言侯爷骂了一句,语气却已没了多少火气,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释然,“滚起来。弄得一身灰。”
言豫津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的脸色,试探着从干草堆旁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。
言侯爷转身,背对着他,走向柴房门口,望着外面被夕阳染上一层金边的庭院,声音低沉
“去梳洗一下,换身干净衣裳。晚上……陪为父用饭。好好说说,这一年在外面,都见识了些什么。”
说完,他迈步走了出去,身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。
言豫津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,又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狼狈,抬手摸了摸鼻子,长长地、缓缓地吁出一口气。
柴房外,夕阳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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