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木扎蕃长按部落惯例处理完纠纷,将结果报备治所,王主簿总能找出各种理由驳回,要求按唐律重新审理,程序繁琐,让人不胜其扰。
分配草场、调解水源争执,汉长这边也往往拖延不决,或者明显偏向汉人一方。
另一边,乌木扎的帐篷里,几位部落长老也是愁眉不展。
“乌木扎大哥,这样下去不行啊!唐人嘴上说得好听,共治共治,我看就是想慢慢把我们的权力都夺走!”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捶着桌子。
“是啊,他们的人处处掣肘,我们说话根本不顶用。这蕃长,当得憋屈!”
“会不会等过几年,他们站稳了脚跟,就把我们一脚踢开?到时候,部落就真的散了……”
乌木扎沉默地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,眉头紧锁。
他原本抱有的那一点点希望,正在被现实的摩擦一点点磨灭。
治所下的公文,他开始拖延回复;召集的会议,也借口部落事务繁忙,派子侄代为参加。
蕃汉分治,眼看就要陷入名存实亡的僵局。
李承乾很快从属下的汇报和乌木扎日益消极的态度中察觉到了问题。
他没有立刻作,而是再次带着人,亲自去拜访了乌木扎。
在乌木扎那座弥漫着奶腥和烟叶味的宽大帐篷里,李承乾没有摆出上官的架子,而是盘腿坐在毡毯上,接过乌木扎儿子递来的奶茶,喝了一大口。
“乌木扎长老,这奶茶醇厚,是好东西。”李承乾笑着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乌木扎有些意外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,最近治所里有些事,让长老为难了。”李承乾话锋一转,切入正题,语气诚恳。
“有些人,可能还没理解新政的真正用意。我今天来,就是想听听长老的想法,有什么难处,我们当面说开。”
乌木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过份、眼神却清澈坚定的唐军司马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将遇到的种种刁难和部落里的担忧,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。
李承乾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直到乌木扎说完,他才缓缓放下奶茶碗,目光扫过帐内几位神色各异的长老。
“各位的担忧,我明白了。有些事,是我李承乾监察不力,在这里,向诸位赔个不是。”他居然真的微微躬身。
这一下,让乌木扎等人都愣住了。
“新政推行,绝非权宜之计,更非吞并部落的阴谋。”李承乾声音清晰。
“我今日,可以给诸位一个承诺,也给所有木昆城的百姓一个承诺!”
他站起身,朗声道“这蕃汉分治之策,暂定以五年为期!
五年之内,政策不变,蕃长之位,由各部公推,治所任命,职权依循旧例!
五年之后,我们根据治理情况,由全体蕃汉百姓共同评议!
若届时,能有九成以上的百姓,认为蕃长制利于地方,愿意保留,那我们就继续施行,甚至推广!
若百姓认为不妥,我们再议调整!如何?”
九成百姓满意?这个具体的数字和目标,让乌木扎等人面面相觑,这听起来,不像是敷衍之词。
“至于那些阳奉阴违、故意刁难之人……”李承乾语气转冷,“我李承乾眼里,揉不得沙子!”
次日,李承乾在治所大堂,召开了第一次全体“蕃汉联席会议”。
不仅所有蕃长、汉长到场,还邀请了城中一些有头有脸的蕃汉商人、农户代表。
会议开始,李承乾便当众重申了“五年之约”和“九成满意度”的决定,引得台下议论纷纷,不少蕃人长老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接着,李承乾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坐立不安的王主簿和赵参军。
“然,新政推行,需上下同心!若有谁,心存偏见,阳奉阴违,蓄意破坏蕃汉和睦……”
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王主簿!赵参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