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顿时寂静,炭火炸裂的声响格外清晰。
苏定方眉头微皱“李将军,吐谷浑部落距此八百里,中间隔着沙漠与诸多小部族。
孤军深入,粮草如何接济?若有闪失,岂不损我北疆军威?”
李道玄霍然起身“兵贵神!精锐铁骑半月便可抵达,何须冗长的粮队?
吐谷浑人劫掠成性,不断其根本,剿再多流寇也是徒劳!”
“李将军未免轻敌。”苏定方声音转冷,“吐谷浑骑兵骁勇,又得地利。贸然深入,若遇伏击,谁来担责?”
“苏将军何时变得如此畏畏尾?”李道玄寸步不让,“三年前火烧薛延陀时,将军的胆魄何在?”
提及三年前那场大战,苏定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那一天,趁着北风骤起,火箭点燃了早已布置好的火油。
火借风势,瞬间吞噬了薛延陀五万大军。
那一战,他看见了无数敌军在火海中哀嚎,也看见了北疆因此获得的三年和平。
“此一时彼一时!”苏定方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顿,“当年是生死存亡,不得不行险着。如今是经营商路,岂能相提并论?”
厅角,三位少年屏息凝神。
李承道目光灼灼,似在品味两位将领的用兵之道;李承乾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,比较着两种策略的利弊;
秦怀翊则更多关注着两位将领的神情变化,这是他医术训练中养成的习惯,望闻问切,识人如识病。
眼见争执愈烈,冯立连忙打圆场“二位将军皆是为北疆着想,何不听听秦先生意见?”
众人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秦怀谷。
秦怀谷缓缓睁眼,却不急于开口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,在案几上徐徐展开。
那舆图以不同色彩标注山川河流、部落分布,更有密密麻麻的注记与符号。
“从此地至吐谷浑控制区,共计七百八十里。”秦怀谷指尖轻点舆图,青色道袍袖口随风微动。
“若派五千轻骑,每人携十日口粮,需驮马三千匹,日行六十里,需十三日可达。”
他拾起薛元敬备好的算盘,指尖拨动如飞“人食日二升,马食日三升。
五千人十三日需粮一千三百石,马匹需草料一万一千七百石。
若以驮马运输,每马驮三石,需三千九百匹。
如此一来,粮队规模将过作战部队,行军度降至日行三十里,全程需二十六日。”
算珠碰撞声戛然而止。秦怀谷抬眼看向李道玄“李将军,五千轻骑抵达时,口粮已尽。
而吐谷浑部落闻讯,必坚壁清野。届时我军人困马乏,如何作战?”
李道玄语塞,脸色微红。
秦怀谷又转向苏定方“苏将军的稳进之策,亦有不足。
清剿处罗残部虽稳妥,却需两月时间。
待我军西进时,丝路中段的部落早已闻风而逃,或结成联盟。
届时非但不能打通商路,反倒可能激起诸部联合反抗。”
苏定方陷入沉思,缓缓坐下。
满座将领屏息凝神,等待着秦怀谷的下文。
薛礼目光炯炯,这三年来他将师傅教导的兵法运用在治军之中,已见成效,只差一场大战验证。
此刻听着师傅的分析,心中豁然开朗。
“西域诸部,畏威而不怀德。”秦怀谷站起身,舆图在案几上完全展开。
“吐谷浑附属部落劫掠商队,处罗残部也劫掠商队,为何?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,继续道“因为商队带着财货,却无自保之力。
诸部贫瘠,不劫掠便难以为继。
故今日之议,不应是打何处、如何打,而是如何让商队安全通行,让诸部不再劫掠。”
平阳公主微微前倾身体“长史有何良策?”
秦怀谷指尖划过舆图上的丝路全段“当‘以战养战,抚剿并用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