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进来大厅的是赵岩,比前两人都年长,三十余岁,面容刚毅,但眉宇间有股散不去的郁色。
他腰佩长刀,刀鞘磨损得厉害,可见是常年随身之物。
武馆馆主的打扮,劲装束腕,行动间自有章法。
“华县赵岩,拜见大人。”
赵岩行礼时,目光在陆恒脸上停留了一瞬,似在审视。
陆恒知道他在找什么,找那个承诺替他寻子的人,是否值得信任。
“赵馆主。”陆恒直接开口,“你儿子赵通的事,我已让人去查,蛛网在江南各州县都有眼线,只要孩子还活着,总有线索。”
赵岩身子一震,猛地抬头“大人…”
“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。”陆恒看着他,“乱世之中,一个十岁孩子失踪十余日,你应该明白意味着什么。”
赵岩嘴唇抿紧,握刀的手青筋凸起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“草民明白!大人肯费心去寻,已是恩情,无论结果如何,赵岩这条命,今后就是大人的。”
这话说得重。
陆恒却摇头“我要你的命做什么?我要你替我练兵,带兵,打仗,至于你武馆那些弟子,还有跟着你血战过的庄丁,都可编入军中,这些是见过血的人,比新募的壮丁强。”
赵岩眼中闪过亮光“大人愿意用他们?”
“为何不用?”陆恒笑了,“抗贼有功之人,不该埋没乡野。你、杨义隆、杨平章,还有你们手下那些敢拼命的汉子,我都会量才而用,但有一点。”
陆恒目光扫过三人“既入我军中,就要守军纪,令行禁止,不得欺压百姓,不得滥杀俘虏,做得到吗?”
杨义隆最先抱拳“俺听大人的!”
杨平章点头“理应如此。”
赵岩沉声道“大人以国士待我,我必以国士报之。”
“好。”陆恒起身,“徐将军已在后院备了酒菜,为三位接风,明日,我带你们去校场,看看苏州的兵马。”
三人退下后,徐思业才从侧厅转出。
“这三人都可用。”陆恒道,“都是悍勇之人。”
徐思业笑道“大人识人之明,末将佩服!不过,定山县那边…”
陆恒走回舆图前,手指点向定山“盖旻有八千人,我们现有多少可用之兵?”
徐思业略一思索“伏虎营三千余,骑兵营一千五,火器营五百,末将的徐家营经过整编,现有七千三百人;再加上潘美收编的不少降兵,胡三的新军营,总计约两万人。”
“两万对八千,兵力占优。”陆恒道,“但贼寇是守城,我们是攻城,且定山城墙坚固,强攻伤亡必大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”
“围而不攻,断其粮道,乱其军心。”陆恒缓缓道,“盖旻收拢了六县溃兵,这些人本就是乌合之众,跟着他只是为了活命,若我们让活命的另一条路看起来更宽,他们自会动摇。”
徐思业眼睛一亮“招抚?”
“剿抚并用。”陆恒指向舆图上的几个点,“你分兵收复六县时,当地豪绅、庄主多有助战者。让他们派人去定山,散播消息凡弃械归乡者,既往不咎,还可分田领种;若愿从军,经过考核,一样吃粮饷。”
“那盖旻的核心部众呢?尤其是那一千北方溃兵。”
“溃兵跟着他,是因为他能提供粮食和保护。”陆恒冷笑,“若我们断了粮,破了城,他们还会死忠吗?胡三的戴罪营就是例子,江北溃兵,打过硬仗,一旦给了活路,比谁都拼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