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尉是武馆教头童安。
这人陆恒有印象,蛛网报过,王布占城时他杀了几个小头目,逃进山里,今早才回城。
主簿是个老秀才,钱粮师爷是个米铺账房。
连巡街的班头都有了,是吴帆的小舅子,憨厚汉子,王文瀚让他管粥棚。
陆恒在后堂听沈白汇报,一一对得上。
“吴帆的小舅子,可靠?”
“蛛网查了,老实人,前日还从王布兵手里救了个姑娘。”沈白道,“就是嘴笨,不会说话。”
“嘴笨好,办实事。”陆恒点头,“让他们放手干。”
下午,粥棚从三处增加到六处。
王文瀚亲自在城门口宣讲“陆大人放粮,人人有份!领了粥的,去那边登记,家有田的记田亩,无田的记人口,等着分田!”
“分田”二字像火星,溅进干柴堆。
人群炸了。
“真分田?”
“分什么田?”
“怎么分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王文瀚嗓子喊哑了,吴帆接上,一条条解释无主田地,按户分,一丁十亩,一家最多五十亩。”
“立契,盖转运使大印,头三年亩税一斗,三年后转永业田,子孙可继承。
有人信,有人不信。
但粮食是真的,粥稠得能竖筷子,不是清汤寡水。
领粥的队伍排到城外三里。
陆恒在城楼上看着,对沈白说“传信杭州,让蛛网和暗卫分一批人来吴江,帮王文瀚稳住局面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”,陆恒转身,“告诉潘美,把那几个贼的头,挂到四乡去,附上告示只诛恶,不累家小;降者分田,抗者立斩。”
雪又下起来了。
细碎的,落在粥棚的热气上,化了。
落在饥民捧着的碗里,化了。
落在吴江县青灰色的瓦顶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
这座城,开始活过来了。
随着陆恒一声令下,王布的头很快便挂在南城门。
眼睛还睁着,血凝在脸上,黑乎乎的。
风一吹,晃晃悠悠。
底下聚了一群人,仰头看,指指点点,没人哭。
这屠户杀人太多,城里有亲戚死在他手上的,不下百户。
马元福的头挂在东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