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饭吃了…有饭吃了…”
陆恒站在堂前台阶上,看着远处街上黑压压跪倒的人。
雪又下了,细碎的,落在那些磕头的脊背上。
沈白低声问“大人,接下来…”
“休整三日。”陆恒转身往堂里走,“然后,进军吴县。”
陆恒脚步一顿,补了一句“传信给杭州,报捷,就说吴江已复,民心得安。”
城外,焚尸的烟升起来,灰白色的,融进雪雾里。
城内,粮仓的门打开了,米香飘出来,混着柴火气。
这座城,破了,但没死。
还活着。
吴江县城门开的时候,雪停了,天还阴着。
陆恒站在粮仓门口,看着里面堆到梁顶的麻袋。
陈米的气味混着灰尘,在冷空气里沉甸甸的。
沈白带人正在清点,算盘珠子噼啪响,报了数“十一万三千七百石。”
“留三万石军需。”陆恒说。
“余下的…”
“放。”
沈白愣了愣“大人,八万多石,全放?”
“不全放。”陆恒转身往外走,“先放一部分,城外那些,得让他们看见粮食。”
陆恒没说“那些”是谁,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昨天攻城时躲起来的饥民,今早全冒出来了。
探马来报,城外聚了不下五千人,男女老少都有,眼巴巴望着城门。
潘美跟上来,低声说“大人,那些都是跟着王布闹过事的,就算没杀人,也抢过粮,这些粮食充作军粮也就罢了,放给他们…”
“分粮收心,分粮收心。”陆恒脚步没停,“粮不分,心不收;心不收,今天平了吴江,明天就能冒出个李布、张布。”
潘美不说话了。
到了城门口,陆恒登上城墙。
往外一看,黑压压一片。
不是兵,是民。
破衣烂衫,面黄肌瘦,跪在雪地里,头磕得砰砰响。
有人喊“青天大老爷!给口吃的吧!三天没吃一粒米了。”
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陆恒看了很久。
沈白在身后问“大人,开城门?”
“开。”陆恒转身下城,“在城门内设粥棚,领粥的,登记姓名住址,年轻力壮的,问愿不愿效力,愿意的,编入辅兵队,管饭,有饷。”
“是。”
命令传下去,城门吱呀呀开了条缝。
饥民先是一愣,然后疯了似的往里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