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恒脚步没停“人在哪?”
“驿馆。”
“带路。”
王允之三十出头,瘦得像根竹竿,眼窝深陷,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。
见到陆恒,扑通就跪下了,手里捧着卷羊皮地图。
“罪臣王允之,叩见陆大人!”
陆恒没扶他,在椅上坐下“地图我收下,随军的事,说说理由。”
王允之抬头,声音颤“苏州九县,下官为官二十年,一草一木都熟;贼寇盘踞何处,乡勇藏在哪,粮仓还剩多少,下官心里有本账。大人初到苏州,若有个向导,总比两眼一抹黑强。”
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王允之苦笑,“但丢了城池是死罪,随军立功或许还有条活路,下官想活,也不想连累家族。”
实话,王家是朝中的官宦世家,王崇古时任吏部尚书,长子王牧之正在江北任职,次子王修之纨绔子弟。
王允之是王崇古侄儿,若是此番朝廷问责,王崇古势必受到波及。
陆恒看了王允之一会儿“起来吧!地图留下,明日随中军出,协但话先说前头,你若敢耍花样,或通贼,我会让你死得比城破还难看。”
王允之连连磕头“不敢!绝不敢!”
出了驿馆,雪大了些。
沈白低声问“大人真信他?”
“不管信不信,他没得选择。”陆恒掸了掸肩上的雪,“况且他熟悉苏州,有用,记得派人盯紧,一日三报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住处已是深夜。
陆恒没睡,站在窗前看雪。
伏虎城的灯火渐次熄灭,只有城头还有火光晃动,那是巡夜的兵。
明日,就要出征了。
陆恒摸了摸腰间的君子剑,剑鞘冰凉。
窗外的雪,下了一夜。
第二天,雪停了。
天还没亮透,伏虎城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被号角吹醒的。
呜呜声,低沉悠长,从城头传到街巷,钻进每扇窗户。
伙房冒出滚滚炊烟,蒸饼的香味混着柴火气,飘满全城。
妇人们把最后几件冬衣塞进男人的行囊,孩子抱着爹的腿哭,被娘硬扯开。
老汉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一言不。
校场在城外三里,原是片荒地,硬是铲平了,能站两万人。
此刻,各营正往那开拔。
潘美的伏虎营第一个到。
四千一百人,清一色赤红旗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