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抬下去,找郎中给他止血,别让他死了,毕竟流放路上,少条腿走得更慢。”
沈渊转身,对崔晏道,“崔先生,孙奎的罪状,再加一条毁坟抛尸,辱及先人,按律该怎么说?”
崔晏深吸口气“按律毁人祖坟、抛撒尸骨者,凌迟。”
“好。”
沈渊点头,“写进案卷,孙奎,判凌迟,家产全部籍没,一半赔偿苦主,一半充公。”
“孙家直系男丁流放,女眷没官为奴,至于庄丁护院,凡参与毁坟者,一律杖一百,流三千里。”
沈渊说得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崔晏提笔记下。
山下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一骑快马奔上山坡,是沈渊留在赵家庄的队正。
“大人!孙家库房清点完毕。”
队正下马禀报,“存粮六万两千七百石,白银五万八千四百两,铜钱无数,绸缎布匹若干,另搜出地契两百二十七张,其中七十三张疑似伪造或强占。”
“苦主能找到吗?”
“已找到四十八户,都在山下等着,其余的正派人去寻。”
沈渊看向崔晏“崔先生,你留此处理赔偿事宜,按户分,务必公平。”
“明白。”
沈渊这才上马,准备下山。
崔晏忽然叫住他“沈大人。”
“嗯?”沈渊回头轻咦一声。
“今日之事,会不会太狠了?”崔晏低声问,“凌迟、流放、抄家,传出去,恐有人说大人滥用酷刑。”
沈渊勒住马,回头看他。
夕阳西下,余晖照在他黑甲上,泛起暗红的光。
“崔先生。”
沈渊说,“孙奎占田八年,饿死过多少灾民?他毁坟抛尸,辱了多少先人?他煽动闹事,若真酿成民变,又要死多少人?”
沈渊顿了顿,“陆大人让我来,不是来讲道理的,是来杀人的。”
说完,沈渊一抖缰绳,“今日杀一孙奎,明日杭州豪强便知道,新政不是儿戏,陆大人的话,不是耳边风。”
马蹄声远去。
崔晏站在坟前,良久,苦笑摇头。
“是啊!乱世用重典。”
崔晏喃喃,提笔在案卷末尾添上一行小字“杭州孙氏案,铁腕镇压,震慑地方,自此,天地丈量推行再无阻。”
三日后,杭州城内。
十几处灾民营地同时搭起木台。
台子简陋,几块木板一拼,铺上蓝布,就成了讲坛。
讲坛上没人穿官服,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有的甚至还是书生打扮,但手里拿的不是经书,而是一沓沓印好的册子。
册子封面上写七个大字《安民白话告示》。
城西最大的一处营地,木台前聚了上千灾民。
有坐有站,有拖家带口的,有孤身一人的。
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却紧盯着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