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晏走到案前,也不坐,就站着。
他拍开泥封,抱起酒坛,仰头就灌。
酒水顺着他嘴角往下淌,湿了衣襟。
崔宴一连灌几大口,才放下坛子,抹了把嘴,长出一口气。
“好酒!”
酒下肚,崔宴眼里已有醉意,可神思却越清明。
提笔,蘸墨,落纸。
笔走龙蛇。
陆恒退到一旁,吩咐沈白“今日不再见客,我就在这儿,等崔先生的文章。”
沈白应声退下,守在门外。
崔晏笔下不停。
他写得极快,几乎不假思索。
一页写满,随手拂到地上,又铺新纸。
酒坛就放在脚边,写几行,就弯腰喝一口。
喝得急了,呛得咳嗽,也不停笔。
陆恒就这样静静看着,脑海中不觉间浮现出李醉的身影。
崔晏写文章的样子,有种癫狂的美感。
袍袖沾了墨,颊上溅了酒,他也不管,只顾着写。
笔下字迹时而工整,时而狂草,像他这个人,表面风流不羁,内里却藏着股狠劲。
窗外天色渐暗。
沈白悄悄进来,点上灯。
烛光把崔晏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长长,随着他运笔的动作晃动。
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。
酒坛空了,纸写满了一地。
崔晏终于搁下笔,踉跄后退两步,扶住桌角。
只见他脸色潮红,眼里布满血丝,可精神却亢奋得很。
“写…写完了。”
陆恒上前,扶崔晏坐下,又递过茶。
崔晏接过,咕咚咕咚喝完,才缓过气来。
沈白蹲下身,把散落一地的纸页一一拾起,按顺序叠好,放在案上。
陆恒坐下,一张张翻看。
第一页是“授田令”,要点写得明白。
土地是百姓根本,农桑为国本。
要清查杭州府及周边各县的无主荒地,战乱抛荒的、籍没的田产、滩涂山地,甚至还可开垦新地。
其中,特别强调,所有收入归巡防使衙门。
同时,灾民以家庭为单位认垦,前三年免赋税,官府提供种子、农具借贷,秋收后偿还。
以原籍或自愿结合,百户为一村,设村正;十村为一乡,设乡正和乡老,由灾民自选或官府指派可靠者。
陆恒点头,古代社会,土地确是根本。
翻开第二页,是“工坊令”,也写得清楚。
田地来源一时不足以应对数十万灾民,需分流。
可依托商盟,由张清辞出面,动员杭州商户兴建工坊,纺织、陶瓷、造纸、造船都行。
大量招募灾民青壮,签订雇工契约,管吃住加工钱。衙门对新建工坊减税一至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