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磊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张老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原本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怨恨,但很快又被掩饰下去,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
“具体是什么情况?”陆野追问,能感觉到案件的关键线索终于要浮出水面了。
“我们调取了三年前的报警记录和医院档案。”赵磊说道,“三年前的夏天,张老头的儿子张小明在锁魂桥边钓鱼,王二柱和李老栓喝醉了酒,在桥边打闹,不小心把张小明推下了河。当时水流特别湍急,张小明被冲走了,直到半个月后才在下游十几公里的地方找到尸体。因为是意外,王二柱和李老栓只各自赔了5ooo块钱,就没再负责。张老头当时不同意这个处理结果,还去镇上闹过好几次,但都没结果。”
陆野看着张老头,他的肩膀微微颤抖,双手紧紧攥着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。“原来是为了报仇。”老陈恍然大悟,“你因为儿子的事,一直记恨王二柱和李老栓,所以模仿锁魂桥的传说,杀了他们,还想把责任推给桥神!”
张老头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泥土里,他沉默了很久,终于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:“是,是我杀的!他们害死了我儿子,却一点愧疚都没有,还天天来桥边闹事,亵渎桥神,我实在忍不下去了!我给他们下了安眠药,把他们推下河,再在他们眉心印上符印,就是要让大家以为是桥神怒,这样就不会怀疑到我头上!”
“李老栓也是你杀的?”陆野问道。
“是。”张老头点头,声音沙哑,“三个月前,李老栓又来砸桥边的石碑,我就觉得是时候报仇了。我在他的酒里下了安眠药,等他喝醉睡着后,把他拖到桥边推了下去,然后在他眉心印上符印。本来以为能蒙混过关,没想到王二柱还不收敛,继续在桥边闹事,说要拆桥,我就又杀了他。”
案件似乎已经告破,但陆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张老头今年72岁,虽然身体看起来还算硬朗,但王二柱身高一米七五,体重近两百斤,张老头这么大年纪,怎么能轻易把他拖到桥边推下去?而且,张老头的腿脚确实不太方便,走路有些蹒跚,要完成拖拽、推人这些动作,难度很大。另外,张老头的不在场证明虽然不充分,但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在案时间段离开过住处。
“张大爷,你说实话,杀王二柱和李老栓,是不是有人帮你?”陆野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破绽。
张老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很快又坚定起来:“没有,就是我一个人干的,我虽然年纪大了,但对付他们两个醉鬼,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陆野没有再追问,而是让技术组对张老头的住处进行更细致的搜查,同时对张老头进行体检,看看他的体力是否能完成作案。体检结果显示,张老头患有高血压和关节炎,右腿还有旧伤,走路都需要拐杖辅助,根本不可能独自拖拽王二柱这样的壮汉。
“这就矛盾了。”小陈拿着体检报告,“张老头的身体状况,根本做不到独自作案,他肯定在撒谎,背后还有其他人!”
陆野让技术组重新勘查张老头的住处,重点检查是否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。这一次,他们有了新的现:“陆局,张老头住处的安眠药瓶上,除了他的指纹,还有另一个人的指纹。另外,床底下的木盒上,也有陌生的指纹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?”陆野皱起眉,“查一下张老头的社会关系,除了去世的儿子,还有没有其他亲近的人,或者经常来往的人。”
技术组立刻调取张老头的户籍信息和通话记录,现他有个侄子叫张涛,今年26岁,一直在外打工,三个月前突然回了村,住在张老头家里。“张涛回来的时间,正好是李老栓被杀的时候!”小陈说道,“而且,张涛的鞋子尺寸也是42码,我们查了他的打工记录,他在工地上做过木工,懂雕刻,还会调制颜料!”
更关键的是,张涛的指纹,和安眠药瓶、木盒上的陌生指纹完全吻合!
陆野立刻让人传唤张涛。张涛是下午两点多被带到村部的,他身材高大,一米八左右,体格健壮,皮肤黝黑,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,看到警察,眼神有些慌乱,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
“你和张老头一起杀了王二柱和李老栓,对吗?”陆野开门见山,没有多余的铺垫。
“我没有!”张涛立刻否认,眼神躲闪,不敢和陆野对视。
“安眠药瓶上有你的指纹,木盒上也有你的指纹,你还想抵赖?”老陈拿出证据照片,放在张涛面前。
张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技术组这时又有了新现:“陆队,我们在张涛的手机里,现了他和赵富贵的聊天记录。赵富贵给了他五万块钱,让他杀了王二柱和李老栓,还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五万!”
手机屏幕上,聊天记录清晰可见。赵富贵在三个月前给张涛消息:“李老栓和王二柱老找事,耽误我生意,你帮我解决掉他们,钱不是问题。”张涛一开始还犹豫,问怎么解决,赵富贵回复:“村里都信锁魂桥的传说,你模仿传说作案,让他们看起来像是被桥神收了,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。”之后,两人还商量了具体的作案细节,包括怎么下药、怎么拖拽、怎么印符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原来这不是简单的复仇案,背后还有赵富贵的推动!张老头的复仇只是一个巧合,赵富贵利用了他的仇恨,雇佣张涛杀了两个死者,既除掉了阻碍自己生意的人,又能嫁祸给“桥神”,可谓一箭双雕。
陆野立刻让人再次传唤赵富贵。这一次,面对聊天记录和张涛的指认,赵富贵再也无法抵赖,脸色从最初的镇定变成了慌乱,最后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我也是没办法!”赵富贵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,“王二柱和李老栓一直反对旅游开,还到处煽动村民,要是他们一直闹下去,旅游项目就黄了。我为了这个项目,投了我所有的积蓄,还借了高利贷,不能就这么毁了。”
赵富贵交代,他早就想除掉王二柱和李老栓,但一直没找到机会。三个月前,他得知张老头的儿子张小明的意外和两个死者有关,张涛正好回村,就找到了张涛,给了他五万块钱,让他帮忙杀了两人。张涛一开始不同意,但赵富贵威胁他,如果不帮忙,就把张小明的意外宣扬出去,说张小明是故意挑衅才被推下河的,还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五万块钱,张涛最终答应了。
“是你出的主意,让他们模仿锁魂桥的传说作案?”陆野问道。
“是。”赵富贵点头,“我知道村里的人都信这个传说,模仿传说作案,不容易被怀疑到。而且,张老头是守桥人,大家只会以为是桥神怒,不会想到是我们干的。我本来以为能蒙混过关,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查到了。”
张涛也交代了作案过程。三个月前,他在李老栓的酒里下了安眠药,等李老栓喝醉睡着后,把他拖到桥边推了下去,然后在他眉心印上符印。王二柱的死也是他干的,过程和李老栓一样。张老头一开始不知道,后来现了张涛的行为,不仅没有阻止,反而帮他掩盖,因为他也想为儿子报仇。
案件终于真相大白。张老头因为儿子的意外,对王二柱和李老栓怀恨在心;张涛为了钱,被赵富贵利用;赵富贵为了自己的利益,雇佣张涛杀人,还利用了村里的传说掩盖罪行。三个人因为不同的动机,联手制造了两起看似“神罚”的命案。
锁魂桥的诡案告破,村民们的恐慌也平息了。陆野团队准备离开望溪村时,村支书王建国和几个村民送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面锦旗,上面写着“为民除害,神探无敌”。“陆局,谢谢你们,要是没有你们,我们还被蒙在鼓里,以为真的是桥神怒了。”
“封建迷信不可信,任何罪行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。”陆野接过锦旗,说道,“以后村里再有什么事,一定要第一时间报警,不要相信那些没有科学依据的传说。”
回程的路上,小陈突然拿出一份资料,脸色有些凝重:“陆局,我们在整理赵富贵的资金流向时,现他三个月前给一个匿名账户转了十万块钱。这个账户的开户信息,和江天案里那个未查明的‘先生’的关联账户,有一个共同的特征——都是用同一个地址注册的!”
陆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:“什么地址?”
“石城老城区的福寿街38号。”小陈说道,“正是之前江辰和江天见面的地方!”
“看来赵富贵和‘先生’也有关系。”老陈皱眉,“这个‘先生’到底是谁,竟然牵扯出这么多案件?”
陆野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飞倒退的风景,陷入了沉思。福寿街38号,这个地址已经多次出现在案件中,显然是个关键地点。“回去后,立刻对这个地址进行全面排查,包括产权人、曾经的租户、周边的邻居,一定要找到‘先生’的线索。”
车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,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,但陆野知道,这起案件的告破,并不意味着结束。那个神秘的“先生”,就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,牵扯出了江天案、锁魂桥案,背后很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。而福寿街38号,就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