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部刑侦局的刑侦档案刚整理到江天案的收尾部分,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急促响起,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。电话那头,清溪县刑侦大队队长赵磊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和焦虑:“陆局,快来清溪镇望溪村!村头的锁魂桥底下,现了一具浮尸,死状特别诡异,完全和村里的古老传说对上了!现在村民都炸锅了,说桥神怒了,再没人管,恐怕要出更大的乱子!”
陆野刚放下电话,赵晓萌就拿着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快步走了进来,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:清溪镇望溪村的‘锁魂桥’确实有说法。我查了地方志和村里的民间记载,这桥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,相传当时村里频怪事,村民认为是邪祟作祟,就请了道士选址修桥,桥底和桥身都刻满了锁魂符,专门用来镇压邪祟。传说要是有人对桥不敬、辱骂桥神,或者破坏桥边设施,就会被桥神拖进桥底淹死,尸体浮出水面时,眉心会出现一个暗黑色的圆形符印,像是被桥神的印章压住了魂魄,永世不得生。”
“封建迷信不可信,但死状诡异,还牵扯到三个月前的旧案,肯定不是简单的意外。”陆野抬手揉了揉眉心,立刻起身召集老陈和孙建军,“江天案的收尾工作交给二组,让他们把卷宗整理好移交检察院。我们三个带技术组立刻出去望溪村,通知小陈把尸检设备、足迹提取箱、光谱分析仪都带上,现场勘查不能漏过任何一个细节,尤其是死者眉心的黑印和桥边的痕迹。”
“收到!”老陈和孙建军异口同声,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就往外走。
数个小时后,警车沿着蜿蜒的山路抵达望溪村。村子被连绵的青山环绕,一条清澈的溪流穿村而过,锁魂桥就架在溪流最宽处,青石板桥面被岁月磨得光滑,桥身两侧的石栏上刻满了模糊不清的符文,在深秋的薄雾中透着一股阴森感。此时桥边已经围了上百名村民,议论声、惊叹声此起彼伏,不少老人对着桥面焚香跪拜,神色惶恐不已。
赵磊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警服,快步迎了上来,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:“陆局,你们可来了!尸体已经打捞上来了,就在桥边的空地上,我们用塑料布盖着,没敢乱动。”
陆野点点头,跟着赵磊穿过人群,只见一具男性尸体平躺在蓝色塑料布上,浑身湿透,衣物紧贴在身上,脸色呈现出溺水死亡特有的青紫色,嘴唇紫,双目紧闭,嘴角还挂着少量白色泡沫。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死者眉心确实有一个暗黑色的圆形印记,直径约两厘米,边缘规整得像是用印章精准盖上去的,印记中心隐约有复杂的纹路,和桥身的符文有几分相似。
“死者身份确认了吗?”陆野蹲下身,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掀开覆盖在死者脸上的塑料布,仔细观察着死者的面部特征。
“确认了,是村里的村民王二柱,42岁,无业游民,平时就爱喝酒闹事,在村里名声很差。”赵磊递过来一份简易档案,“昨天晚上七点多,有村民看到他在桥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二锅头,之后就一直在桥边喝酒,骂骂咧咧的,好像在抱怨什么。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,直到今天早上六点,村里的保洁员打扫桥边卫生,才现他的尸体浮在桥底下。”
“他昨晚骂什么?有没有具体内容?”老陈追问,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开,笔尖悬在纸上。
“保洁员说没听清具体的,只听到他骂‘什么破桥’‘挡财路’之类的,还说要把桥拆了卖石头。”赵磊补充道,“村民们都说,就是他这番话得罪了桥神,才被桥神收了命。”
陆野没接话,目光转向技术组。小陈已经带着队员展开现场勘查,桥边的泥土被小心清理,撒上了白色的粉末,几枚模糊的脚印逐渐显现出来。“陆局,你看这里。”小陈蹲在桥南侧的斜坡处,指着一处被碾压过的草丛,“这里有明显的拖拽痕迹,草叶倒伏的方向是从岸边指向水面,而且拖拽痕迹旁边有几枚半脚掌的脚印,尺寸大概是42码,鞋底有明显的防滑纹路,应该是劳保鞋或者登山鞋留下的。另外,脚印的压力分布不均匀,前脚掌压力重,后跟较轻,推测作案人可能是经常干体力活的年轻人。”
陆野顺着小陈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倒伏的草叶上还挂着几根深色的纤维,小陈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纤维装进证物袋:“这些纤维看起来像是粗棉布,可能是作案人衣物上掉下来的。”
“不是意外,是他杀。”陆野站起身,目光扫过桥面和溪流,“死者虽然喝了酒,但拖拽痕迹和脚印说明,他是被人拖到桥边推下去的。另外,死者眉心的黑印,边缘太规整了,不像是自然形成的,更像是人为印上去的,得回去做尸检才能确定是什么物质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头花白、拄着枣木拐杖的老人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色粗布褂子,脸上布满皱纹,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笃定,对着尸体叹了口气:“造孽啊,这是第二个了!三个月前,村里的李老栓也是这么死的,眉心有黑印,浮在桥底下,连姿势都差不多。当时大家就说是桥神怒,没想到现在又出事了!”
“三个月前还有一起?”陆野心里一沉,转头看向赵磊,“当时怎么处理的?为什么没上报市局?”
赵磊脸上露出一丝尴尬:“报了,但当时现场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,死者李老栓也是个爱惹事的,之前还试图用锤子砸桥边的石碑,被村民拦下来过。尸检报告说是溺水死亡,胃里有酒精和少量安眠药成分,我们以为是他喝醉了酒,又吃了安眠药,失足掉下去的,最后就以意外落水结了案。”
陆野走到桥边的石碑前,石碑高约一米,上面刻着“锁魂镇宅”四个大字,字迹斑驳,边缘确实有几处明显的敲击痕迹,像是被硬物砸过。“李老栓和王二柱,有没有什么共同点?”
“除了都爱喝酒、爱闹事,没什么明显的共同点。”赵磊回忆道,“两人平时还不对付,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,甚至动手。”
陆野皱了皱眉,心里泛起一丝疑虑。两起案件,死者都是村里的“刺头”,都死在锁魂桥,死状高度相似,眉心都有黑印,这绝不可能是巧合。“先回村部,把两起案件的卷宗都调出来,详细了解一下两个死者的情况,再找几个知情人问问。”他转身对众人说道,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,现有几个年轻人眼神躲闪,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说。
村部是一间老旧的瓦房,墙上还挂着上世纪的宣传画,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摆在中间,周围围了十几把椅子。陆野刚坐下,村支书王建国就匆匆赶来,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台账:“陆队,这是李老栓和王二柱的户籍资料,还有三个月前李老栓案的一些记录,你们看看。”
陆野翻开台账,李老栓的资料显示他今年58岁,无儿无女,之前是村里的护林员,因为手脚不干净,经常偷卖村里的木材,被辞退后就靠打零工和政府补贴过日子。王二柱的资料则简单得多,42岁,离异,有一个女儿跟着前妻生活,他自己游手好闲,偶尔在附近的工地打零工,经常拖欠工资,还欠了村里好几户人的钱。
“这两个人,除了都对锁魂桥不敬,还有没有其他共同的仇人?或者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陆野问道。
王建国挠了挠头,思索了半天:“仇人嘛,村里不少人都烦他们,但要说能到杀人的地步,好像没有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。
“不过什么?”老陈追问。
“不过三个月前,镇上不是提议要把锁魂桥和村里的古宅打造成旅游景点嘛,大部分村民都同意,觉得能带动村里经济,但李老栓和王二柱坚决反对,说开会惊动桥神,给村里带来灾难。”王建国说道,“为此他们俩还闹过好几次,甚至在村委会门口骂过人,说谁同意开就跟谁没完。”
“开旅游景点?”陆野心里一动,“谁最支持这个项目?”
“是村里的致富带头人,赵富贵。”王建国说道,“他在村里开了个农家乐,规模不小,要是旅游开成了,他的生意肯定最火。之前王二柱和李老栓闹的时候,他还和两人吵过架,说他们是封建迷信,耽误全村的展。”
陆野合上台账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“立刻让人去传唤赵富贵,问问他昨晚的行踪。另外,把三个月前李老栓案的尸检报告调过来,重点看一下他眉心有没有黑印,当时为什么没注意到?”
赵磊立刻起身安排,村部里只剩下陆野、老陈和孙建军。“陆队,你觉得赵富贵有嫌疑?”孙建军问道。
“不好说,但他有动机。”陆野沉吟道,“如果旅游开能让他赚大钱,而李老栓和王二柱是最大的阻力,他确实有杀人的理由。不过现在没有证据,不能妄下结论。另外,三个月前的李老栓案,眉心如果也有黑印,说明两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,凶手很可能是利用了村里的传说来掩盖罪行。”
“那死者眉心的黑印,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老陈疑惑道。
“不好说,可能是墨汁、朱砂,也可能是某种植物汁液,甚至是化学染料。”陆野说道,“等技术组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就知道了。另外,让技术组重点勘查锁魂桥的桥底,看看能不能找到符印的印章,或者其他作案工具。”
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,锁魂桥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。陆野知道,这起看似被“桥神”主导的命案,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,而三个月前的旧案,很可能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