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御医说我需要青灵草的晨露入药。”王璃指了指药田,“七哥若需要,我可以分一些给你。反正……我用不完这么多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,但眼神清澈,没有宫中常见的算计或同情,只有单纯的善意。
王珂心中微动。
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的皇宫里,这样的眼神太少见了。
“那就多谢十五妹了。”他没有拒绝。
两人并肩蹲在田边,王璃熟练地挑选叶片饱满的青灵草,用玉剪小心剪下,放入篮中。王珂在一旁看着,忽然问道:“十五妹常来这里?”
“每月都要来几次。”王璃点头,“久了就和管园的张公公熟了。他有时会多给我些边角料,让我拿去换些零用。”
她说得平淡,王珂却听出了背后的辛酸——一个公主,竟要靠药园的边角料换零花钱。
“七哥。”王璃忽然转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,“我听说你搬去了漱玉轩。那里……是不是很冷清?”
“还好,清静。”
“清静好。”王璃低下头,声音更轻了,“我住在兰芷阁,也很清静。就是夜里……有时会害怕。”
王珂看着她单薄的肩膀,心中某处被触动了。这个妹妹,和他一样,是这繁华宫殿里的边缘人。
“若是害怕,可以让人多点几盏灯。”他说。
“点灯要耗灯油,月例不够。”王璃苦笑,随即又摇摇头,“不说这些了。七哥,你为什么要来看草药?你也想学炼丹吗?”
“想多了解一些。”王珂没有正面回答,“修炼一途,丹药、功法、资源,缺一不可。我资质平庸,只能从别处想办法。”
王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忽然压低声音:“七哥,你若真想了解丹药,可以去西市‘百草堂’。那里的掌柜姓叶,人很好,有时会卖些便宜的残次丹药,药效虽差些,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西市,那是皇城外的坊市,鱼龙混杂。
王珂记下了这个名字:“百草堂,叶掌柜。多谢十五妹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王璃笑了,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,“七哥,其实我觉得……你比他们都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看我的眼神,没有嫌弃。”王璃站起身,拍拍裙角的泥土,“其他哥哥姐姐,看我就像看一个累赘。只有七哥你,是平等地和我说话。”
她提起药篮:“我得回去了,御医还等着煎药。七哥,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王璃走了几步,又回头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七哥,你……小心三姐。”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,便匆匆离去。
小心三姐。
王珂站在原地,咀嚼着这句话。三公主王璎,昨日才来试探过,今日十五妹就特意提醒。看来这位三姐,在宫中布下的网,比他想象的更密。
他收回思绪,再次看向那块石碑。
云氏培植法……母亲的家族,果然与皇室渊源极深。护龙一族,献培植法,这些碎片般的线索,拼出了一个渐渐清晰的轮廓:
云氏,曾是与皇室深度捆绑的古老家族,掌握着某种特殊传承。后来不知何故衰落,母亲以宫女身份入宫,生下他后早逝,临终前封印他的灵根,留下玉佩和谜语。
而这一切,似乎都与西边冷宫里的秘密有关。
王珂在石碑前站了很久,直到日头渐高,才转身离开。
他没有去藏书阁,而是直接回了漱玉轩。
有些事,需要先理清。
午后的漱玉轩异常安静。
赵顺在厢房打盹,李德全不知去向。王珂关好殿门,取出母亲的那封书信,又拿出昨夜记下的蛰龙敛息术三幅图。
他将两者并排放在桌上,对着日光仔细比对。
忽然,他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。
信纸背面的三幅图中,那些经脉线路的转折点,恰好对应着玉佩上云纹的几个关键节点。而玉佩在月光下显出的光字,其笔画走势,竟与图中灵力的运行轨迹有七分相似。
“这是一套完整的东西……”
王珂心跳加。他取来笔墨,将玉佩上的云纹临摹在纸上,又将三幅图的经脉线路叠画上去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他屏住了呼吸。
图案完整了。
云纹、经脉、光字的笔画,三者重叠,形成了一个立体的、旋转的符文结构。虽然还有几处残缺,但整体轮廓已清晰可见——那是一条盘踞的龙,龙身缠绕着人体的主要经脉,龙对着丹田,龙尾延伸至眉心。
“龙脉……贯通……”
王珂喃喃自语。他想起测灵大典时,龙柱上的金龙图案。此刻看来,那九根龙柱上的龙形雕刻,似乎也暗合某种阵法,与眼前这个图案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心头。
他立即盘膝坐下,尝试按照这个完整图案的指引运转灵力。
这一次,不再是蛰龙敛息术那样温和的内敛,而是——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