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跟着,眼前一黑,他彻底栽进混沌。
哗啦……哗啦……
水声拍岸,清冷又真切。凌然眼皮颤了颤,缓缓掀开。
“这是哪儿?”他撑起身子,入眼是一片青翠欲滴的稻田,自己正半泡在田埂边的浅溪里,衣襟还挂着水珠。
“我……不是被血水活埋了吗?”他低头看着湿透的手,满头雾水。
“罢了罢了,活着就是赚的!”他咧嘴一笑,声音沙哑却透着劫后余生的轻松。
话音未落,两道目光“唰”地钉在他身上,惊得倒退半步。
“爷爷!那儿……那儿有鬼!”稚嫩嗓音着抖。
“胡吣什么?那是人!八成是从上游鬼河漂下来的。”老农蹲下身,把孙子往身后一拽,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可奶奶讲过,午时阳气最盛,反倒会招来精怪吸魂夺魄啊!”孩子攥紧爷爷衣角,小脸煞白。
凌然抹了把脸,蹚水上岸,朝老农拱了拱手:“老伯,敢问此地是何处?”
“断头村。”老人答得干脆,眼神却往别处飘。
凌然一愣:“断头村?属哪个郡县?”
“幽都。”老人嘴唇一抿,再不肯多吐一个字。
“您行行好,收留我一晚吧?天黑前我就走。”凌然诚恳道。
老人摆摆手,牵着孙子转身就走:“外乡人,村里不留。过了酉时,谁家也不敢开门。”
“哎,老伯!”凌然一伸手,故意在腰间一掏,指尖微光闪过,掌心赫然托出一锭沉甸甸的赤金。
老人脚步当场钉住,眼睛瞪得溜圆——这分量,够他刨一辈子地也攒不下!
“哎哟!好说好说!”他一把拽住凌然手腕,笑得眼角堆起褶子。
“爷爷!你忘了规矩?带外人进村,黄大仙今晚就要来索命啊!”孩子急得直跺脚。
“嘘——!”老人猛地上前捂住孩子嘴,回头冲凌然讪笑,“娃儿口无遮拦,净瞎嚷嚷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凌然摆摆手,笑意温和,毫无芥蒂。
刚踏进村口,迎面撞见个拄拐的老头,远远就咧嘴招呼:“老李头,收工回来啦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目光扫到凌然,笑容霎时冻住,脸皮一抽,转身就走,拐杖敲地声都乱了节奏。
老李头没拦,只攥紧凌然胳膊,步子越迈越快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。
“砰!”
路过一家院门,门板“哐当”一声砸严实,连狗吠都戛然而止。
一群光脚丫子的孩子正追着跑,瞥见凌然,顿时炸了窝——
“哇啊——”
“快跑!他盯上我了!”
最小的那个三岁娃娃,鞋都跑丢一只,边哭边蹽,小短腿抡得像风车。
终于挪到老李头家,他一把推开柴房门,把凌然塞进去:“今儿夜里你睡这儿。被子我待会儿送,凑合一宿,明早日头一露脸,你就得走。”
刚迈出两步,他又折返回来,压低嗓子:“记牢喽——白天别出门,夜里更不准动!”
“……那我解手呢?”凌然挑眉。
“就在屋里解决,我天亮来收拾。”老李头咬着后槽牙,说得斩钉截铁。
凌然盯着那扇吱呀晃荡的破门,彻底哑了火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