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媚儿侧眸一瞥,心头猛地一揪凌然唇色青,下颌还沾着半干的血痕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她喉头一哽,愧意翻涌,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凌然,歇会儿吧!后头硬仗还在等着呢!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恳切。
“撑得住。”
凌然抬手抹了把嘴角,摆了摆手,嗓音沙哑却干脆。
“你这哪是撑得住?分明是强撑!”苏媚儿一把按住他胳膊,指尖触到他腕骨处滚烫的脉搏,“皇城还在千里之外,你现在连站都晃,再硬扛下去,怕是要把命搭进去!”
凌然垂眼看了看自己微微打颤的手,终于颔“好,我寻个隐秘处调息。你警醒些——若有异动,立刻唤我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掠向谷底一处背阴岩坳,盘膝而坐,掌心朝天,气息骤沉。
苏媚儿望着他单薄却绷紧的背影,眼眶热,睫毛轻颤,却咬住下唇没让泪落下。她清楚得很——此刻多一分犹豫,就是往凌然身上多压一块巨石。
“凌然,我绝不会再拖你后腿……这一回,我定要追上你的脚步!”
她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……
光阴流转,山谷静默如初。
凌然已在那方青石上端坐整整一年。
脸色虽褪去了死灰,却仍泛着病态的苍白,呼吸也浅而滞重。可他眉宇间却浮起一丝灼灼亮光——这一关,他必须闯过去。
苏媚儿守在一旁,见他眼皮微动,指尖不自觉地松了松。她早看出他是在拿命搏,否则,谁能在重伤濒竭时枯坐三百六十个日夜?
凌然睁眼起身,缓缓舒展筋骨,胸中淤塞一扫而空,唇角不由扬起一抹释然笑意。
伤势虽未痊愈如初,但已稳住根基,五脏六腑重新焕生机。
他抬眼望见苏媚儿静立数步之外,忽然开口“苏师姐,这阵法……究竟是何方高人所布?竟能困住我这么久?”
语气沉凝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悸。
那阵势,当真令人脊背生寒。
“猜呀~”
苏媚儿眼波流转,笑盈盈眨了眨眼。
凌然眉头微蹙“师姐,别闹了。”
“真没逗你。”她敛了笑意,声音轻了几分,“这阵,是我师父留下的。他阵道造诣已达神级巅峰……可惜,早已陨落多年。”
凌然心头一震,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混沌——怪不得那阵纹流转间,隐隐透着几分熟悉气息!
“原来如此……难怪我破阵时总觉似曾相识。”
“嗯,阵图如今归我掌管,可师父……再不会回来了。”
凌然沉默片刻,目光沉静而坚定“往后,这阵,我替你守。”
苏媚儿怔了一瞬,随即弯起眉眼“那你安心养伤,其余交给我。”
说完转身便走,裙裾掠过草尖,身影很快没入林影深处——她要去寻百年火灵芝,为他固本培元。
“等等!”
凌然忽地顿住,目光钉在脚下一方黑玉上。
那玉通体墨沉,纹路细密如星轨,泛着幽微冷光,握在手中竟有丝丝凉意沁入经脉。
“苏师姐,劳烦拾起它,递给我。”
苏媚儿一愣,俯身捡起,递过去时指尖微凉。
“这是块残缺的玄冥灵玉,你帮我细细打磨,补全裂隙。”
“好!”
她应得利落,抽出随身短刃,蹲下身去,刀锋轻旋,碎屑簌簌而落。
凌然望着她垂眸专注的侧脸,笑意悄然爬上眼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