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工开物(初编)》在各州府推广半月有余,江南的稻田里已响起改良曲辕犁的耕作声,长安织坊的织布声日夜不绝,连河西边关的军营都用上了沼气灯,夜里巡营再不用摸黑赶路。李默站在府邸的廊下,听着系统同步的各地成效,仅存的右眼中满是释然,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——监察者虽未再直接干预,却始终以能量波动施压,提醒他“异常肿瘤”的身份,而他年事已高,左眼失明后精力大不如前,隐退之心愈坚定。
“将军,杨玉环娘娘派人送来书信,约您今夜在华清宫旧址相见。”阿依娜手持一封封缄的书信走来,指尖虹光微闪,确认书信无异常后递给他,“信中语气平淡,未提及具体事由,只说有私事相商。”
李默接过书信,拆开一看,字迹清丽却透着几分果决,与往日印象中温婉柔媚的杨贵妃截然不同。“华清宫旧址……倒是个念旧的地方。”他轻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马嵬坡前我虽留了她体面,却也让她藏了这些年,如今主动约见,想必是有了决断。”
入夜,月色如银,洒在华清宫残破的宫墙之上,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,却仍能看出昔日的繁华盛景。李默与阿依娜策马抵达时,杨玉环已在月下等候,一身素色衣裙,未施粉黛,长仅用一支木簪束起,褪去了贵妃的华贵,多了几分清雅与清醒。
“李大人果然如约而至。”杨玉环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李默身上,没有丝毫谄媚或怯懦,语气坦然,“这些日子,我听闻了不少事——《天工开物》造福万民,大人推行新政稳固朝局,却也在暗中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。”
李默微微一怔,随即笑道:“娘娘倒是消息灵通。我还以为,娘娘会在山中静养,不问世事。”
“从前或许会,但如今不会了。”杨玉环缓步走近,目光扫过身旁的阿依娜,又落回李默身上,“马嵬坡前,大人给了我一次假死的机会,让我避开了成为政治筹码的命运。这些年我隐居山中,看着世间动荡,看着大人竭力挽回危局,早已想通了许多事——我不愿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,无论是皇室的政治博弈,还是你们口中的时空博弈,都与我无关。”
李默心中一动,知晓她已察觉些许端倪,却也不打算细说,只问道:“娘娘今日约见,想必是有所求?”
“是。”杨玉环点头,语气坚定,“我听闻大人打算隐退,也知晓那些‘高维存在’仍在施压。我不求大人庇护,只求一份彻底的解脱——请大人给我一剂最后的‘假死药’,不是马嵬坡前那种暂避风头的,要效果更温和、更持久的休眠剂。我想沉入沉睡,避开这世间所有纷争,待醒来时,无论天下是兴是衰,都与我再无牵扯。”
“休眠剂?”李默挑眉,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思,“娘娘可知,这种药剂一旦服用,至少会沉睡数十年,醒来后物是人非,连熟悉的人都可能不在了?”
“我知道。”杨玉环眼中没有丝毫犹豫,“正因如此,我才要这般选择。数十年的沉睡,总好过在无尽的博弈中耗尽心力,好过再次被人推到风口浪尖。我已厌倦了被人定义、被人利用,这一次,我想为自己活一次,哪怕代价是沉睡半生。”
一旁的阿依娜轻声开口:“娘娘若是服用休眠剂,需有人照料,否则醒来后孤身一人,处境堪忧。”
杨玉环闻言,目光转向阿依娜,眼中露出一丝期许:“我正有此意,想请求阿依娜姑娘与我同行。我知晓姑娘身怀异术,也知晓姑娘与大人一样,心怀善意。若姑娘愿意,待我沉睡后,烦请姑娘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将我安置,待我醒来,再带我看一眼这乱世后的人间。”
阿依娜看向李默,眼中带着询问之意。李默沉默片刻,心中百感交集——他本想让阿依娜留在身边,协助自己应对后续的时空应力,可看着杨玉环眼中的决绝与清醒,又不忍拒绝。更何况,他隐退后需独自寻找破解应力的法子,带着阿依娜反倒诸多不便。
“罢了,就依娘娘所求。”李默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说起来,我这‘救世主’当得也够憋屈,连给人送休眠剂都成了分内事。不过这药剂我得特制,既要温和持久,又不能伤了根本,比搞那些改良技术还费脑子。”
杨玉环忍不住轻笑,眼中的凝重散去几分:“多谢大人成全。我就知道,大人不会让我再陷入两难之地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再欠人情。”李默摆了摆手,吐槽道,“马嵬坡前帮你假死,已经欠了肃宗一笔,若是再让你卷入时空纷争,我这烂摊子就更收拾不清了。你安心沉睡,阿依娜会照料好你,等你醒来,说不定《天工开物》都出到十编了,大唐也早已安稳下来。”
阿依娜点头应道:“娘娘放心,我定会寻一处安全之地安置您,每日以空间能量稳固您的身体,确保您醒来后无虞。待大人破解危机,我再带您回来,看看这安稳的大唐。”
月色渐浓,三人坐在华清宫的石阶上,闲谈间少了几分隔阂,多了几分释然。杨玉环说起这些年隐居山中的生活,说起山间的草木、溪边的渔翁,语气里满是向往;李默则叮嘱她沉睡期间的注意事项,吐槽着监察者的步步紧逼,也说起自己隐退后的打算——先去洞庭湖底再确认一遍《鲁班密卷》的安危,再循着系统检索的高维资料,寻找破解时间线应力的法子。
“大人虽看似洒脱,却始终放不下这天下百姓。”杨玉环轻声说道,“但大人也要保重自身,别再为了旁人耗尽心力。这世间,总该有人为自己而活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李默笑着点头,“等搞定了这时间线的烂摊子,我也找个地方隐居,不再管朝堂纷争,不再理高维指令,天天吃桂花糕、晒太阳,好好享享清福。”他这话半是调侃,半是真心——这些年的奔波劳碌,早已让他身心俱疲。
次日,李默特制好了休眠剂——以千年人参、雪莲为引,搭配系统提供的温和能量配方,服用后会陷入深度休眠,身体机能维持在最佳状态,且能抵御外界能量干扰,正好适合杨玉环避开时空博弈的波及。他将药剂交给杨玉环,又递给阿依娜一枚玉佩:“这枚玉佩能感应我的气息,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,便捏碎玉佩,我会立刻赶来。”
阿依娜接过玉佩,郑重收好:“将军放心,我定会护好娘娘,也会留意高维的动静,若有异常,及时告知您。”
杨玉环接过休眠剂,对着李默深深一礼:“大人大恩,无以为报。待我醒来,定当亲自向大人道谢。愿大人此去顺遂,早日破解危机,得偿所愿。”
“道谢就不必了,别醒来后认不出我这糟老头子就行。”李默笑着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诙谐,“再说了,你能安安稳稳沉睡,不再被卷入纷争,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。”
离别之日,李默亲自送两人至长安城外。杨玉环服用休眠剂后,陷入了安稳的沉睡,阿依娜以鲛绡将她包裹好,抱在怀中,对着李默躬身道:“将军,我先带娘娘前往南疆秘境,那里远离中原纷争,也能隔绝高维能量,最为安全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默点头,目光落在沉睡的杨玉环身上,又转向阿依娜,“照顾好自己,也照顾好她。不用挂念我,我这边有郭子仪相助,不会出事。”
阿依娜点头,转身跃上马背,策马朝着南疆方向奔去,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。李默站在城门口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夜风卷起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,既带着离别的怅然,又藏着新开始的坚定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阿依娜与杨玉环已远离长安,进入南疆秘境范围,高维能量无法渗透,安全无虞。监察者能量波动减弱,推测因宿主即将隐退,暂时降低施压强度。】
“总算清静了。”李默长舒一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,又有几分自嘲,“隐退还没开始,倒先送走了两位‘贵客’。接下来,该轮到我好好跟这时间线应力,好好斗一场了。”
他转身返回长安,脚步虽有些蹒跚,却异常坚定。华清宫月下的离别,是杨玉环的解脱,是阿依娜的新使命,也是他的新生——从此,他无需再兼顾旁人,无需再遮掩行踪,可专心隐于幕后,一边盯着《鲁班密卷》的安全,一边循着高维资料,寻找破解危机的法子。
几日后,长安城内传出消息:李大人因操劳过度,染病辞官,归隐山林,不知所踪。肃宗虽惋惜,却也知晓李默心意已决,遂下旨赐下良田千亩,许他安享晚年。世家子弟虽有疑虑,却因郭子仪坐镇朝堂,不敢多言。
而此时的李默,已换上一身布衣,背着简单的行囊,踏上了前往洞庭湖的路。月光洒在他的身上,将身影拉得很长。前方是未知的危机,是百年的宿命,可他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华清宫的离别不是结束,而是新的开始。他将以隐者的身份,继续守护这大唐的烟火气,继续对抗那无形的时空枷锁。哪怕前路布满荆棘,哪怕最终未必能成功,他也要拼尽全力,为这百年岁月,为身边之人,搏一个安稳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