穹庐王庭的金帐,
在深秋的寒风中猎猎作响,
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力量的狼头大纛,
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沉重。
赫连铮归来已月余,
玉门之战带来的是无声蔓延的创伤。
营盘里堆积的破损兵甲,
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味,
都在诉说着那场惨烈争夺的代价。
然而,
最让赫连铮感到刺骨寒意的,
并非这些看得见的损失,
而是那张再也不会出现在金帐中、带着精明与谄媚笑意向他汇报中原局势的脸,
——他最重要的情报头目乌勒。
此刻,
赫连铮独自坐在铺着厚重雪狼皮的王座上,
身前宽大的矮几上,
摊开着数卷由乌勒亲手绘制、如今却显得斑驳而残缺的羊皮地图。
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炭笔、朱砂标注的,
是曾经遍布中原、如同蛛网般精密的情报节点。
如今,
许多线条中断了,
许多标记黯淡了,
尤其是那些深入雍京内部、勾连各方权贵、只由乌勒单线掌控的“暗桩”,
随着乌勒在玉门为他挡下北辰那致命一击而壮烈身死,
彻底化为了图纸上冰冷的、失去生机的符号。
帐帘被掀开,
几名临时被指派接手情报事务的部落将领躬身走了进来,
他们脸上带着勇士的彪悍,
却也难掩面对这种精细工作时的不安与茫然。
“大汗,”
为的一名将领声音干涩,
双手捧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、字迹潦草的清单,
“我们……我们尽力清点了。
乌勒大人留下的网络……损失太大了。
许多埋藏极深的‘影子’,
联系方式只有他一人知晓。
如今还能勉强接上头的,
主要是一些传递公开消息的驿站线、以及通往栾城、洛邑等几个大方向的粗线。
那些潜伏在州郡官吏府中、豪门大户内院、乃至……乃至雍京皇宫深处的眼睛和耳朵,
十之七八……都断了联系。
目前还能确认运作的,
恐怕……不足三成。”
“不足三成……”赫连铮重复着这四个字,
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。
他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变得空白或打着问号的区域,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白,
手背上青筋虬结。
不足三成!
这意味着他对中原的洞察力被硬生生剜去了大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