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冬日,
天地仿佛被冻结在了一块巨大的琉璃之中。
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
沉甸甸的,
仿佛触手可及。
雪沫被风卷起,
不再是轻柔的飘洒,
而是如同密集的、冰冷的砂砾,
打在脸上生疼,
模糊了视线,
也掩盖了许多不欲人知的痕迹。
卫昭勒马立于一处背风的山坳,
身边青骢马不安地刨动着蹄下的冻土,
喷出的浓重白气瞬间凝结成霜,
挂在马鬃和卫昭的眉睫之上。
他古铜色的脸庞被风霜刻划得更深,
如同这北境的岩石,
冷硬而沉默。
目光越过稀疏的枯木林,
投向远处山谷中那片死气沉沉的建筑群——灰雁镇。
镇子寂静得可怕,
几缕稀薄的炊烟刚刚升起,
便被狂风撕得粉碎,
消散无形,
仿佛那点微弱的生机也被这酷烈的严寒无情扼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
比寒风更刺骨,
比饥饿更磨人。
“将军,
就是这里了。”
王栓子凑近,
声音压得极低,
“消息是从几个从镇里逃出来的流民口中传出的,
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镇子东头最大的孙家祠堂,
下面有个大地窖,
藏着大批粮草,
据说…据说够千人吃上两三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,
喉结上下滚动了下,
声音带着渴望,
“是镇北侯麾下一个姓钱的偏将,
胆大包天,
趁着北境混乱,
私自截留克扣,
偷偷囤在此处,
就等着机会倒卖,
一笔横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