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庄的夜,
在昨日那场触及根本的激烈争吵后,
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,
只余下死水般的沉寂与冰冷。
炭火早已熄灭,
花厅内寒气弥漫,
那幅摊在桌上的星图拓片,
在从窗棂缝隙透入的惨淡月光下,
泛着幽冷的光泽,
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,
映照着三人之间那道骤然裂开的、深不见底的鸿沟。
卫昭没有回房。
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庭院中央,
如同一尊饱经风霜的石像,
任由凛冽的山风穿透他单薄的衣衫,
肆意带走体温。
寒意刺骨,
却远不及他心中那场仍在疯狂肆虐的风暴。
忠君?
护民?
谢知非的话语,
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凿子,
将他过去二十二年所信奉、所坚守的“忠义”基石,
凿得碎石飞溅,
摇摇欲坠。
那条充满力量、许诺自主与新秩序的道路,
带着血与火的诱惑,
在他眼前晃动。
他不得不承认,
谢知非对朝廷腐朽、门阀倾轧的分析,
精准得令人绝望。
回去勤王?
不过是成为王守澄手中一把更锋利的刀,
在肮脏的权力泥潭里挣扎,
最终难逃鸟尽弓藏的命运。
这真的是他想要的“忠”吗?
可是……
颠覆?
造反?
另起炉灶?
这些字眼本身,
就带着一种离经叛道的重量,
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那是与他自幼所受教诲、与融入骨血的军人天职完全相悖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