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船在运河上平稳地行驶了半日,
日头渐高,
驱散了清晨的薄雾,
将浑浊的河水映照得泛着粼粼碎金。
两岸景致愈显得润泽,
稻田阡陌纵横,
偶有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其间,
与北方的苍茫辽阔已是截然不同的风貌。
卫昭因腿伤不便久站,
大部分时间留在狭小的舱房中调息休养。
他靠在简陋的板铺上,
耳中听着船体出的“吱嘎”轻响,
以及舱外隐约传来的号子与水流声,
心中却无法真正平静。
谢知非与那漕帮头目看似寻常的交接,
总让他觉得过于顺畅。
此人行事,
如羚羊挂角,
无迹可寻,
却又处处透着深意。
他摩挲着怀中那枚属于自己的特制令牌,
思绪再次飘回风云诡谲的京城。
王守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
仿佛仍在暗处凝视着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,
将纷乱的思绪压下,
当务之急,
是养好伤势,
应对眼前这变幻莫测的旅途。
甲板上,
崔令姜强忍着胃里的不适,
倚着船舷,
努力适应着这持续的摇晃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,
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,
但目光却执着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。
船工们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
他们喊着粗犷而有韵律的号子,
合力操纵着巨大的船帆与船舵,
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协作。
这与深宅大院中丫鬟婆子们细碎谨慎的步履,
是全然不同的世界。
几名轮休的船工聚在离她不远的货箱旁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