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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一会儿,九皇子听外面没什么动静,猜测七王爷已经走了,便踮着脚尖从柜子里钻出来。他刚走到床边,就看见床榻上鼓起一个小山包,柏溪正用被子死死捂住头,连一丝头丝都不肯露出来。
“你们俩。。。。。。”
九皇子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惊得柏溪心里咯噔一下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没看见、没看见、九皇子什么都没看见。。。。。。
她攥着被子的手指泛白,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,忽地把头上的被子掀开,刚想张口解释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”,却只看见九皇子纵身跃出窗户的身影,衣角掠过窗棂,带起一阵微风。
“糟糕,我还没解释他就走了,这孩子指不定把我和七王爷误会成什么样了呢!”
柏溪一头倒在床上,拿枕头捂住脸,一整夜都懊恼地翻来覆去,身下的锦被被揉得皱巴巴的,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合了眼。
很快到了进宫的时间,七王爷亲自来接柏溪,赵府上下如临大敌,管事的嬷嬷天不亮就敲响了柏溪的房门,丫鬟们端着水盆、捧着衣裳鱼贯而入,为她盛装打扮。
七王爷赶到的时候,正看见柏溪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闺房。她身着水蓝色苏绣裙衫,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,走动间好似穿着一席清明的泉水,漾起层层涟漪;头顶的珠钗是新打造的,嵌着几颗圆润的东珠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波光。细长似画的眉毛下,一双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,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青涩。她这般唇红齿白,肌肤润泽,就这样盈盈立于廊下,宛若一株空谷幽兰,仙尘不染。
珹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眸色深了几分,缓缓向她走去,自然地伸出手。柏溪犹豫了一下,眼角的余光瞥见廊下站着的赵府众人,个个屏息凝神地看着,知道不好拒绝,便将手轻轻搭了过去。他的掌心温热干燥,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,这两人站在一起,一个俊朗挺拔,一个清雅脱俗,好似一对璧人,十分登对。
到了马车上,车帘落下的瞬间,柏溪立即松开了珹骏的手,往旁边挪了挪,拉开些距离,蹙眉问道:“你把事情闹得这样大,若是我走了,你收不了场怎么办?”
“我说了,你去哪,我去哪。”珹骏靠在车壁上,又露出了他那放荡不羁的模样。
“不过。。。。。。”他话锋一转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“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的,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柏溪看着他那瞬间又认真起来的模样,眼神里的笃定不似作伪,不由得愣住了,这是同一个人么?还是自己看花了眼。
肯定是自己之前说的不够明白吧?
她定了定神,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我。。。。。。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!”
珹骏却像是没听见一般,又恢复了他那不正经的样子,勾起唇角轻笑:“无妨,你嫁过人不也没妨碍我喜欢你么?”
白柏溪无奈地摇了摇头,看来对他是怎么说也说不清楚的,算了不说了,只盼今天进宫的事情能快点完成,也好早日脱身。
进了宫,珹骏领着柏溪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宫道,直接去了贵妃娘娘的寝宫。宫道两侧的玉兰花开得正好,香气馥郁,却衬得寝殿周围愈安静。
早就听说贵妃娘娘国色天香,今日见到,果然如此。她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,髻梳得一丝不苟,只插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容颜依旧明艳,只是不知为什么,眉宇间竟带着些许挥之不去的憔悴,眼底也藏着淡淡的倦意。
柏溪来之前,赵夫人反复叮嘱,让她谨言慎行,少说多听,说贵妃娘娘年轻的时候很得宠,圣眷正浓,但是从三王爷去世后,贵妃娘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,整日消沉,宫里一直查不到三王爷的死因,她便和皇上闹了起来,皇上盛怒之下,便不再见贵妃娘娘,但念及旧情,也没治她什么罪。所以绝对不能在贵妃娘娘面前提有关三王爷的任何事,免得触了她的逆鳞。
柏溪和珹骏入座后,珹骏便叫随身的侍从拿出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盒,亲自呈到贵妃娘娘面前,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乖巧:“母妃,若霖听说您平日喜欢诵经,便特意为您寻来了始源大师亲自撰写的经书,你看着可喜欢?”
柏溪心里暗暗思忖:这始源大师是当世高僧,他亲手撰写的经书千金难求,十分珍贵,珹骏为了这一天的会面,还真是没少费心。
贵妃娘娘的目光落在木盒上,淡淡地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有心了。”随即命身边的宫女将木盒收好,这才缓缓抬眼看向柏溪,开口问道:“听闻你之前一直在民间长大?”
柏溪看着贵妃娘娘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,面无表情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不像是装出来的威严;心里不由得纳闷,可她怎么会教出七王爷那样油嘴滑舌的儿子呢?
她定了定神,站起身俯下身子,恭恭敬敬地回道:“回贵妃娘娘的话,是这样的。”
“看你这双手,纤细白皙,没有一点薄茧,即使在民间也是衣食无忧的。”贵妃娘娘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,语气依旧平淡,“你同你娘亲在民间是靠何生活?”
柏溪心里一惊,这话问得猝不及防,这七王爷也没告诉过自己,他对外宣称的“赵若霖”同她娘亲靠什么生活,况且七王爷找到赵若霖的时候,她已奄奄一息,恐怕七王爷自己也未必知道这些细节。
她正思忖着该如何回答,珹骏便开口想替她解围:“回母妃的话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要她自己说!”贵妃娘娘立即打断了七王爷的话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柏溪定了定神,斟酌着词句,缓缓开口:“实不相瞒,我娘亲本是赵府的侍女,她同我父亲并不是意外走失,而是我娘亲在怀着我的时候被赵夫人赶出了王城。”
贵妃娘娘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随即淡淡道:“哦,竟有这样的事。”
“不过,赵夫人在赶走我母亲的时候,并不知道我娘亲怀了身孕,她给了我娘一大笔银钱,足够我们俩一辈子的吃穿用度。”
这件事是真的,当初赵夫人确实给了“赵若霖”娘亲一大笔钱,不过柏溪心里清楚,她要是真知道自己的婢女肚子里揣着赵家的骨肉,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们,怕是会想方设法除了后患。
“哦。。。。。。”贵妃娘娘依旧语气平淡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目光投向窗外的庭院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柏溪偷偷抬眼瞥了珹骏一眼,现他正望着自己的母妃,眉头微蹙,眼睛里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