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清一看她的表情,立时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,先一步开口,“阿姊,你先在这里休息,我跟将军还有事,要出去一下。”
胡骨神色有些茫然,但还是跟着起身,几步就走到营帐门口。
沈栖竹赶忙叫住人,“将军留步,我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万清皱了下眉,转过身对着沈栖竹暗暗摇头,“阿姊,有事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沈栖竹却一定要试一试,直接对胡骨道:“将军当初为了一城百姓臣服临川王,可见爱民如子。如今有人假冒将军命令,肆意屠城,将军可知?”
万清闭了下眼,万事休矣。
果然,胡骨缓缓转过身,整个人像露出獠牙的凶兽,眼前又浮现起建康人当初指着他鼻子嘲笑的嘴脸,咬牙切齿道:“建康人,该、死!”
他看了眼身姿笔直隐隐挡在沈栖竹身前的万清,拳头握得咔咔作响,怒火无处泄,气得疯了一般搬起帐中的椅子,乱砸一通。
帐外护卫听到声音,赶忙闯了进来,被他一脚踹翻在地,口吐鲜血。
“滚!”
护卫捂着胸口,连滚带爬地离开帐子。
胡骨泄一通,见了血之后,才稍稍恢复了些理智。
他狠瞪了一眼始终挡在沈栖竹前面的万清,喘着粗气,对沈栖竹恶狠狠道:“我念在你不知情,饶你一命,若再敢多嘴,休怪我不顾念万清和沈定山的面子。”
书画缩在沈栖竹身后拽紧了她的衣角,恨不能跑到正面捂住她的嘴,求她不要再说了。
沈栖竹抖得上牙磕着下牙,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但她现在闭上眼睛就是血红一片,鼻子里充斥着温热的人血才会有的味道,耳边更是总有凄厉的惨叫在回响。
她眼睛眨得飞快,吞了下口水,昂道:“但他们现在死得太容易了,这样根本解不了恨。”
胡骨眼角一跳,万清也是一愣。
“恕我直言,将军不应该把他们当人看,而应该当猪养着,毕竟人死了也就死了,猪养着,还能给将军回报。”
胡骨眨了眨眼,少顷,心情突然畅快起来,这么久以来,沈栖竹是第一个替他骂回去的人,这一口一个‘猪’,骂的他真是神清气爽。
他不仅没有大动肝火,反而来了几分兴致,大步走到营帐上坐下,身子前倾,“说下去。”
“建康人该死,建康人的命更是一文不值,但临川王和内城的大渊皇帝却不是这么想,至少明面上,他们不能这么想。”沈栖竹意味深长地看着胡骨,“这就是将军的筹码。”
胡骨撇了撇嘴,不以为然,“还有吗?”
沈栖竹手抖了一下,春寒尚在,她后背却已被汗水打湿。
“将军的性命高于一切,任何人、事都不可凌驾于此之上,所有的人、事也必须为此让路。”
胡骨抬起眼皮。
沈栖竹继续道: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建康百姓该杀,但不该是这个时候杀。要么是将军攻下内城之后,用来立威于天下,要么是将军离开外城之时,用来迟滞临川王和大渊皇帝,这才是‘猪’的用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