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仆二人互相依偎着,战战兢兢地过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白天,光头进来送饭,看着沈栖竹欲言又止。
沈栖竹面色僵硬,连筷子都不敢动,警惕问道,“你有什么事?”
光头搓着手,黝黑的脸上泛起薄红,“也……也没什么事,就是想问……那个十两金子的事,是只有北齐兵才给吗,能不能也算上我们呢?”
沈栖竹一愣,立时回道:“自然可以。”
她眼睛眨得飞快,又接着道:“不仅可以算上你们,你们还可以介绍你们相熟的人,我这也是想广结善缘,为万大人以后做打算。这样吧,你每介绍一个人,我到时就多给一贯钱。”
光头一拍手,喜笑颜开,“好!我认识好几个人,我都介绍给你。”
沈栖竹跟着扯起嘴角笑笑,心里默默做着打算。
建康终归在打仗,城里的任何人都安稳不了多久,沈栖竹在这个院子住到第二天,院门便‘砰’地被人踹开。
一道陌生又强势的声音响起,“乐安公主在哪儿?”
书画吓得跳了起来,整个人抖若筛糠。
沈栖竹让她躲进内室,又抖着手给自己的脸系上帕子,不等她出去看是生了什么事,房门就跟院门一样‘砰’地被人踹开。
一名浓髯大汉阔步走了进来,沈栖竹看得分明,他的眼睛是蓝色的。
“胡将军别来无恙。”沈栖竹故作镇定。
胡骨挑了下眉,扬着下巴问:“你何时见过我?”
“将军随临川王入城时,曾远远得见一面,将军的英姿,令人印象深刻。”沈栖竹蒙着脸,声音闷。
胡骨听得很是不耐烦,上前一把扯下她蒙在脸上的帕子。
之后呆愣当场。
北周胡人居多,胡人又天生浓眉大眼,他原以为天下美人皆出自北周,如今看来,那些胡女不过是庸脂俗粉。
沈栖竹连连后退,浑身抖个不停。
胡骨怔愣跟着她的步子上前两步,抬手要去摸一摸是不是真人。
“胡将军请自重!”沈栖竹又再后退数步。
胡骨猛然打了个激灵,眼神恢复清明,脚下却动也不动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栖竹,“你不是乐安公主。”
沈栖竹后背凉,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胡骨接着又语出惊人,“我知道你就是沈栖竹。”
沈栖竹身子一震,扶着身后的扶椅,方才让自己站稳,大惊失色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从没有见过胡骨,怎么会被他一眼就认出来的?
美人惊恐,倒让胡骨有几分舒爽,故意不说,而是一步一步靠近她,“我没见到你之前有很多种打算,但现在只剩一个想法。”
沈栖竹身后就是扶椅,退无可退,在他更靠近之前,脱口道:“北齐沈定山是我的嫡亲伯父,将军若攻不下建康,想过退路没有?”
胡骨猛地收住脚,目光犀利地射向她。
沈栖竹咽了咽口水,扶在椅子上的手用力握紧,磕得指甲疼,“我听伯父说过,萧正和此人难堪大用,能帮助将军攻下朱雀门便是他的极限了。”
她觑着胡骨的神色,“建康内城乃青砖所砌,将军若是将宝押在‘以水灌城’上,别说二十天,几个月都未必能攻下来,待到临川王回援,将军陷于建康内外城之间,进退失据,该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