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,拜火教依托三十六寨迅壮大。
李谦士借前朝动乱之机,秘密打造兵器铁甲,又将教众整编成军,日夜操练,据说成建制的甲士已达三万众。
自杜怀这个善于调停的广州刺史被调去京城,李谦士就彻底摆开了架势。
如今大渊治下,只有都尉府所在的花羊城能做到令行通达,三十六寨却是自成一系。
岭南是真的要起兵戈了。
“皇上已年逾五十,怎会刚登基便要在岭南大动干戈?”沈栖竹仍有些想不明白。
沈万安了然一笑,“新帝再是年迈,架不住他侄子临川王年富力强啊。”
沈栖竹微微点头,若有所思,“若临川王是奔着李大头领而来,怕有的打,岭南可遍地都是拜火教信徒。”
沈万安端茶杯的手顿了顿。
何云秀早已吓得脸色煞白,急急起身将紧闭的房门又掩了掩。
她一贯晓得自己夫君不同于常人,教得女儿也是有样学样,但怎能这般口无遮拦,这皇家和拜火教哪一个是他们能置喙的?
何云秀转过身来,已是眼眶泛红,“……你们可收敛些吧。”
沈栖竹见不得阿娘落泪,慌得起身过去抱住她:“阿娘,我也就是在家里说说,在外一直很小心的。”
她扭头向沈万安求援,“阿爹说的‘拒绝闻达于诸侯,方能苟全性命于乱世’,我都记着呢。”
“是啊,我和女儿在外一向低调。”沈万安也上前拉着何云秀的手走到桌边,重新坐下,“这不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么,我们出去才不会这么乱讲。”
说完,他紧接着又提起沈栖竹离家出走的事,直言要重罚。
沈栖竹知道阿爹是想引开阿娘注意,便故作讨价还价。
父女二人一番插科打诨,终是让何云秀面色舒缓下来。
和刘家议亲的事,也就此搁置。毕竟若真打起仗来,新婚夫家总是不如娘家更重视女儿安危的。
沈家这边为生存殚精竭虑,却不知他们口中搅动时局的‘临川王’陈凛,正化名‘谈凛’做客于他们府上。
章昭达遣退沈府下人,亦步亦趋的跟着陈凛。
二人沿着院内一片满是荷花的湖边踱步,表面闲逛,实则戒心使然,不动声色地熟悉环境。
章昭达确认附近没有外人,方才开口:“二爷,这沈府……”
委实奢靡。
话到嘴边,他脑中没来由地闪过陈凛和沈栖竹的互动,忽而换了个说法:“……未免扎眼啊。”
沈府足足占据了整条熙华巷,后院甚至还盖了一个室内跑马场。
不仅地方大,还处处精细。
就拿最不起眼的下马石来说,虽然商籍只能用最寻常的寿山石,但沈府的寿田石通体润泽无比,内里隐有豹纹,分明是百年难遇的‘石王’。
此等奢华做派,怕是建康皇宫都没这么精致。
“商贾之人,无可厚非。”陈凛随意点评道。
“也是。”章昭达连连点头,“既跟都尉府过从甚密,又和李谦士称兄道弟,连杜怀都跟他是通家之好,这样的手段,整个岭南再找不出第二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