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声音在惨叫声中几乎听不见,但离得近的将领们听到了,开始往后挤。
李靖护在李世民左侧,横刀拨开几支射来的箭矢,肩膀上的旧伤被震得生疼,但他还是咬着牙没吭声。
徐茂公半蹲着,把身子压低,躲在了亲兵的后面。
尉迟恭在前面,他的铁鞭虽然挡开了好几支箭,肩膀上还是中了一箭,但他却咬着牙没吭声,拼命往回挤。
秦琼本来在后方断后,见此情形也冲上来帮忙。
只是隋军的箭矢太过密集了,还没靠近几步,他的大腿便中了两箭,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,还好被亲卫扶住了。
王伯当举着弓想还击,但沟壁比较高,他的箭即使射上去,也没有什么威力。
他索性把弓一扔,拔出腰间的横刀,护着身边的士卒往后撤。
李世民被亲卫簇拥着往后挤,盾牌手举着盾挡在他头顶,盾牌上钉满了箭,亲卫一个一个倒下,盾牌掉在地上,又有新的亲卫捡起来举上去。
退了将近半个时辰,才退出了隋军的射程。
李世民被亲卫从沟里架出来,踉跄着站在河沟边的空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他的甲胄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亲卫的还是他自己的。
他的脑子在飞地转,怎么会被现?
这条路线是他反复推敲过的,隋军不应该在这里布下这么多弓弩手才对。
与他一同退回来的房玄龄、杜如晦、张公瑾也都皱着眉头。
李靖从沟里爬了出来,他的左臂中了一箭,箭杆还插在上面:“二公子,这不像是寻常巡夜能有的反应,他们定是早有准备!”
徐茂公也从沟里爬了出来,脸上全是灰和汗,他的眉头拧得很紧,心里也在想同一件事——隋军在西边的防守,比他们预想的要严密得多。
尉迟恭从后面挤上来,浑身上下都是血,左肩上的那一箭还没有拔出来,咬着牙说了一句“二公子,先撤回去吧。”
秦琼被人架着从沟里出来,走路一瘸一拐的,他的大腿上中了两箭,血顺着裤腿往下淌,看上去十分狼狈。
王伯当爬上来后,看到众人的惨状,心下顿时一沉,赶忙来到秦琼身边,扶住了对方,但却没有说什么。
自从亲眼见到凌云还活着以后,王伯当便愈沉默寡言了。
最后,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河沟。
沟里的惨叫声已经停止了,但却有浓浓的血腥味从下面飘上来。
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目光从李靖、徐茂公、秦琼等人脸上一一扫过,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沉。
“先撤回去,休整一番!”
话落,李世民便转过身,朝着乱石滩的方向走去,每一步都很重。
李靖跟在后面,脑子里一直在想——隋军在西边的防守不应该是这个密度,难道凌云又提前预判了他们的行动?
徐茂公也在想——也许,隋军在西边的防守,从一开始就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?
也许凌云早就判断出他们会从西边突围,故意等他们往里钻?
然而,他们终究是想多了。
这其实只是意外,若是唐军是在昨夜动突围,说不定还真能跑出去一部分人。
但今日傍晚的时候,凌云带着凌笑过来巡视了一圈,虽然没有说什么,只是问了问情况就走了,但血五回去之后,或许是因为再见到凌云得喜悦,让他怎么也睡不着。
人一失眠,就容易胡思乱想,这一想,就得想出点什么。
终于,他的脑中灵光乍现——今日的河沟似乎太过安静了些,比前两日都要安静,这很不正常。
唐军被困在里面,没吃没喝,按理说早该狗急跳墙了,但他们只派了两拨人来摸路,被射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来过。
这能对吗?
当然不对。
于是,血五便带着一名亲卫,来到沟壁边缘查看。
下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到。
但风从沟里灌上来的声音与前几日不同。
之前是呜呜的,比较均匀。
今天却是忽大忽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沟里移动,把风挡住了。
血五当即精神了起来,于是便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