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没有说完,便被凌云抬手打断了:“血骑跑不起来,唐军的骑兵同样跑不起来,这样的情形下,即使进了丘陵,也与进了死地没什么两样。”
说到这里,凌云看了看夜色,幽幽道:“四面合围,又岂能让其有机可乘?”
。。。。。。
乱石滩深处。
这里没有篝火,火光会暴露位置,会引来隋军弓弩手的射击,所以,唐军根本不敢点火。
晚上风大,从河沟的方向灌过来,呜呜地响,吹得人浑身冷。
士卒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,缩在石头后面取暖。
中军所在的地方,是一块稍大的空地,四周用几匹死马围了一圈,主要是挡风。
一众将领坐在地上,但他们都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。
李世民甲胄没脱,佩剑搁在膝盖上,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眼下的青黑很重,嘴唇干裂起皮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过眼了。
在其一旁的李靖,眼神落在远处的黑暗中,手却不自觉地按着肩膀,那里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了。
徐茂公坐在他旁边,羽扇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,手里只攥了一根枯枝,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。
秦琼坐在李世民的左手边,手里握着双锏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尉迟恭蹲在一旁,双手抱着铁鞭,黑脸在夜色中看不清轮廓,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远处隋军营地里的火光。
王伯当坐在靠外的位置,弓横在膝上,背后箭壶里的箭已经不多了。
房玄龄,杜如晦、张公瑾围在一起,虽然在撤退的过程中,他们皆有亲兵护卫,但还是难免会挂点彩。
房玄龄的左臂缠着布条。
杜如晦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痂。
张公瑾的衣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了里面已经干涸的血痕。
现场的沉默还在持续,有人想要开口,但张了张嘴后,又闭了回去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不久前,他们还手握十万大军,能与隋军掰掰手腕。
六合阵,更是困住了隋军的最高统帅——凌笑。
胜利的天平,似乎已经向着他们倾斜。。。
可现在,唐军士卒死的死、降的降,只剩下这两万残兵,被围在这片鸟不拉屎的乱石滩里。
东面是宇文成都,南面是杜伏威,北面是血二与血三,西面是河沟和血五、血六。
九万隋军,四面合围。
没有援军,没有粮草,甚至。。。连喝水都成问题。
最糟糕的是,方才有一队斥候回来,带回了李建成的死讯。
这个消息,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每个人心上。
不管他们之前对李建成有什么看法,对方都是李家的长子,是唐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。
他身死,唐军便没了主心骨。
造成的打击,丝毫不亚于十二年前,李渊死于霍邑城外。
只是当时,作为隋军最高统帅的凌云,同样遭遇了意外,所以,才不至于让唐军崩溃。
但如今的情形却是——不仅李建成死了,凌云还活了。
这简直。。。
。。。。。。
过了很久很久,李世民才终于开口,打破了沉默:“都说说吧,咱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,李靖才先开了口“存粮昨天就没了。马也已经杀了两批,再杀下去,骑兵就没有马了。还有。。。水也快没了,那处河沟是干的,将士们挖了几处深坑,但渗出来的水。。。根本就不够分。”
他并没有说接下来该怎么办,而是将如今的困难说了出来。
粮食没了,马肉还能撑几天,但马肉吃多了人也受不了。
更重要的是水,水比粮食更要命,人可以饿三天,但不能渴三天。
徐茂公接了一句“士卒们虽然还没有乱,但要是再被困上几天,不用隋军来打,咱们自己就要先垮了。”
秦琼跟着开口“二公子,末将不怕死。但末将怕弟兄们死得不值。现在这个局面,硬拼是死,困在这里也是死。末将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蹲在旁边的尉迟恭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末将也不知该怎么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