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又低又哑,有些语无伦次。
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又像是在跟那个不在眼前的人说话,又像是在跟血一说:“朕就知道你还活着。。。那座坟是空的!你们找到了他!朕就知道——朕就知道!”
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,抬起头看着血一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着一团火,“他在哪里?这十二年,他在哪里?”
血一沉默了一瞬,简洁地说了。
云梦山中,十二年方醒,如今已至河东。
血一没有说具体的位置,杨广也没有追问。
他又把信看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,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忽然浮上一丝很淡的笑意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的声音更沙哑了几分,带着十二年的煎熬与骄傲“朕就知道他没死。朕的忠武王——北慑草原,南平叛乱!怎么可能死在那区区一个霍邑!”
说着,杨广把信压在了胸口,仰起头,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。
禅房里安静极了,只有香炉里的檀烟袅袅升起,被从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吹散。
过了很久,他才终于平静了下来,把信折好,仔细地贴身收进了衣襟的内侧。
然后,转过身,看着血一,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翻涌的情绪,只余下一种沉而缓的叮嘱“你回去告诉他。高句丽的事,朕听他的。他说不打,朕便不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:“你回去后,替朕问问他,什么时候回来。朕年纪大了,不知道还能等他多久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交代一件比江山更重的事。
他的脸上带着皱纹与疲惫,但眼底却藏着一丝很久很久没有亮起过的光。
“末将遵旨。”血一跪了下去,磕了一个头。
起身后,便直接朝着房外走去。
杨广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背后响起:“朕等他。告诉他,朕在等他。”
血一回头看了一眼,重重点头,而后快退出禅房,穿过大殿,混入了后院忙碌的僧人中,从后山翻墙而出。
。。。。。。
突厥,王庭。
颉利可汗坐在牙帐里,案上摊着各个部落送来的文书。
火盆里烧着干牛粪,帐中暖和,但他的脸色却不太好。
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封从回纥与拔野古交界的草场送来的急报了——双方为了阴山脚下那片水源最丰沛的河谷,从春天打到了入秋,不但没有收手的意思,反而各自增兵,把周围几个大小部落全都卷了进去。
思结部前天也派了人来,说回纥的骑兵踏了他们东边的牧场,要求王庭出面主持公道。
泽部的牧场被占了一角,都播的商队在路上被劫,两边都不敢声张,只是悄悄派人来牙帐递了话,意思都一样——大汗,我们信王庭,但王庭到底还管不管?
颉利可汗把刚看完的一封文书丢进了火盆里,端起案头的马奶酒喝了一口,脸色愈难看。
这时,阿史那默咄掀帘走了进来,在毡垫上盘腿坐下,侍从给他倒了一碗马奶酒。
他端起来一口灌了半碗,用袖子抹了抹嘴,开口时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“药罗葛吐迷度又派人来了——还是那句话,咬死了说拔野古先越界,非要王庭替他做主。”
“恶人先告状!”颉利可汗冷哼一声,用手指在案上那几封摊开的文书上依次叩了一遍——回纥、思结、泽部、都播。。。
每一封都在喊冤,每一封都在请王庭主持公道,每一封都在试探他的底线。
。。。。。。
喜欢隋澜,我为擎天白玉柱请大家收藏隋澜,我为擎天白玉柱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