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化及立刻跟进,附和说苏威说得对,如今朝廷的主力都在河东与李家对峙,北疆还要防草原,若再分兵东征,三面受敌,朝廷吃不消。
当然,朝廷能不能吃得消,并不是宇文化及重点考虑的,主要是他宇文家的库房。。。吃不消啊。
自从与虎威王府高度绑定后,几乎朝廷每次有要用钱的地方,他宇文家都会出一份力,这么多年下来,他已经快被掏空了。
虞世基和裴蕴见宇文化及表态,互相对视了一眼,也都相继站出,话不多,只说请太上皇以龙体为重。
杨广没有说话,只是皱眉看着他们,似乎是没想到这几个谄媚的近臣,居然会出言反对。
裴蕴被他看得垂下头去,虞世基也缩了回去。
杨广虽然退位了,但在看人的时候,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,威严十足。
宇文化及又硬着头皮开口,语气更恳切了些“太上皇,东征之事非同小可,需从长计议。不如等前线传回消息再做定夺?”
他话刚说完,杨广便直接起身,抄起杨昭案前的茶盏,砸在了地上。
茶盏碎成数片,茶水溅在宇文化及的袍角上,吓得他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等?朕忍了十几年了!”杨广的声音陡然拔高,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,“当年朕两次东征,折了我大隋多少的好儿郎!这笔账,朕记了十几年!如今高元还敢动心思,你们竟还让朕等?”
樊子盖站了出来,这位老臣须全白,但脊背挺得笔直,朝杨广一抱拳“太上皇,打不打与怎么打,是两回事。”
“当年您亲征辽东,老臣曾随驾前往——辽东的天气您比老臣清楚,九月便下雪,十月江河封冻,能打仗的时间只有那么几个月。”
“若现在筹备东征,光是粮草调集、兵力征调便要数月,等大军开到辽东,正好赶上冬天。”
樊子盖并没有行劝说之举,只是把问题抛了出来。
因为他很清楚,除了当年的那位以外,根本没有人能够劝住杨广。
说完,他便退了回去,
杨广沉默了,显然是听进去了几分。
樊子盖说的是打仗的实在道理——天时、地利、粮草、季节,而不是空泛的“龙体为重”,这便是带过兵的人和没带过兵的人,之间的差别。
高颎在文官的位,背脊佝偻,他等了很久才开口——他在等裴蕴那些人把废话说完,等樊子盖的硬话落地。
等所有人都把该说的说了,不该说的也说了,才慢慢抬起头。
“太上皇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语也不快,但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。
高颎已经很久没有在朝堂上主动说过话了,但今天他站了出来。
“辽东苦寒之地,得其地不足以富国,得其民不足以强兵,劳师远征,得不偿失。”
“当年,您两征辽东,前后折了数十万大军,国库为之一空,民力为之枯竭。”
“再后来天下大乱,群贼并起——这些事,老臣不想多说了,您应当比老臣更清楚、也更心痛。”
高颎停了一下,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这么多年以来,从来都没有人敢在杨广面前提起这些往事,但今日,高颎就是提了。
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,就像是在说一段已经过去很久的历史,但那历史的门槛上。。。还沾着洗不掉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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